鲜血,在冰冷的冰魄坛面上迅速凝结,如同盛开的、暗红色的冰花。
郎烈那颗狰狞的头颅滚落在不远处,无头的尸身还在微微抽搐,喷涌的血泉已变得断断续续。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冰原的寒意,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心悸的气息。
死寂。
偌大的冰魄坛上下,数千修士,竟无一人敢出声。
所有人,无论是坛上各势力的首领代表,还是坛下观礼的修士,都被厉血这暴烈、果决、甚至堪称残酷的一刀,彻底震住了。
他们想过厉血会反击,会辩解,会寻求溟沧、冰魄仙子等人的支持来弹压,却万万没想到,他会选择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方式——依盟约,当众诛杀首恶!
这不仅仅是杀人立威,这是践踏规则!
用最血腥的方式,宣告了对盟约规则的至高解释权与执行权——无论你玩什么苦肉计、舆论战,只要触及底线,违反了盟约铁律,那么等待你的,就只有冰冷的刀刃!
白螭洞主此刻脸色惨白如纸,他挡下厉血那一刀的手臂还在微微颤抖,手中的冰晶盾牌裂纹密布,几乎报废。他看着厉血那双不带丝毫感情、只有冰冷杀意的眼睛,又瞥了一眼郎烈那凄惨的死状,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疯子!这厉血简直是个疯子!他怎么敢?!当着这么多势力的面,在刚刚成立的盟会上,说杀人就杀人?!
但……他真的杀了。而且杀得如此干净利落,如此理直气壮——“依盟约赋予之权,清理门户,诛杀叛逆!”
白螭心中那点煽风点火、浑水摸鱼的心思,此刻早已被恐惧冲散。他知道,厉血刚才那一刀是真想连他一起斩了!若非自己反应快,又有护身法宝,此刻恐怕也已经身首异处!
“厉……厉血统领!”白螭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你竟敢当众击杀盟友首领!你……你这是要与我冰螭洞、与所有不满的北冥同道为敌吗?!”
他想再次挑起众人的恐惧与不满,将厉血塑造成滥杀无辜、破坏盟约的暴君。
然而,这一次,响应者寥寥。
那些刚才还在鼓噪的中小势力代表,此刻都噤若寒蝉,眼神躲闪。郎烈的血,还没冷呢。
厉血缓缓收回刀,刀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刃口滑落,滴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盟友?”厉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扫过郎烈的尸身,又看向白螭,“勾结外敌、袭击盟友营地、破坏盟会、煽动分裂……这样的‘盟友’,我北冥盟约,不要也罢。”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至于为敌?白螭洞主,你若自认与郎烈同罪,意图继续破坏盟约,那我痛天道宫,我厉血,便是你的敌人。你要战,那便战。”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铁血!
你要战,那便战!
简单六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威胁更有力量。结合郎烈那尚在滴血的头颅,没有人会怀疑厉血说到做到的决心。
白螭呼吸一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战?怎么战?且不说厉血自身修为高深,手段狠辣,单是他背后站着痛天道宫,站着玄溟族,站着整个刚刚成立、急需立威的北冥盟约……他冰螭洞就算倾巢而出,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他求助般地看向溟沧、冰魄仙子、寒鸦族长等人,希望他们能站出来,谴责厉血的“暴行”,主持“公道”。
然而,他失望了。
溟沧面沉如水,缓缓开口:“郎烈勾结不明势力,袭击盟友在先;当众自残,挟持舆论,意图分裂盟约在后。其行已触犯盟约铁律,罪证确凿。厉血统领依盟约第七条‘叛逆当诛’之款,行使长老之权,并无不妥。”
他这话,等于为厉血的行为,盖上了“合法合规”的官方印章!
冰魄仙子也淡淡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盟约初立,根基未稳,若任由此等行径蔓延而不加严惩,则盟约形同虚设,北冥危矣。厉血统领此举,虽显酷烈,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连素来与各方保持距离、清冷自持的雪灵族族长都如此说,其他人更是无话可说。
寒鸦族长捋了捋胡须,叹道:“郎烈……咎由自取。只是,霜狼部族人,还需妥善安置,莫要牵连过广,引发更大动荡。”
这三位核心大佬的表态,彻底奠定了基调:厉血杀郎烈,不是滥杀,是执法!是维护盟约的必要手段!
白螭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大势已去。自己若再纠缠,恐怕下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就是自己。
“我……我冰螭洞,绝无破坏盟约之意!”白螭咬着牙,挤出一句话,姿态瞬间放低,“只是……只是觉得处置或有偏颇,如今……既然溟沧族长与诸位长老已有公断,我……我等自当遵从。”
他怂了。在绝对的实力、血腥的震慑与核心势力的联合背书下,他不得不怂。
厉血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逼迫。杀鸡儆猴,鸡已杀,猴已儆,目的达到即可。逼得太甚,反而可能激起不必要的反弹。
他收回目光,转向坛上坛下所有修士,声音朗朗:
“诸位!北冥盟约,非为称霸,实为自保,为抗御‘外道’而设!盟约铁律,便是我等共存之底线!”
“昨日,有不明势力潜入冰魄原,袭我营地,意图破坏盟会!今日,更有叛逆,勾结外敌,煽动分裂,血溅盟坛!”
“此等行径,若不明正典刑,严加惩处,我北冥盟约,何以为继?我北冥修士,何以同心?”
厉血的声音越发激昂,带着一股铁血杀伐之气:“我厉血,今日在此立誓:凡真心加入盟约,共御外侮者,痛天道宫必视其为手足,同进同退!但若有心怀叵测,阳奉阴违,乃至勾结外敌,破坏盟约者……”
他顿了顿,血色战刀再次抬起,指向郎烈的尸身。
“……这便是下场!”
“我不管他是谁,有何背景!敢坏我北冥盟约,乱我北冥大局者——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决绝的杀意与不容置疑的意志,回荡在冰魄原上空。
坛下观礼的修士中,许多原本抱着观望、投机、甚至幸灾乐祸心态的人,此刻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与凛然。他们看着坛上那持刀而立、浑身浴血、眼神冰冷的厉血,仿佛看到了一尊从血与火中走出的铁血战神,一尊维护盟约的冷酷判官!
恐惧,往往比利益更能让人团结。
至少在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清晰地烙印下了一个念头:北冥盟约,不是过家家。它有铁律,有判官,更有敢于执行铁律、斩杀叛逆的利刃!想要在其中生存,要么真心融入,要么……死!
短暂的死寂后,坛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盟约铁律!叛逆当诛!”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引线,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拥护盟约!共御外道!”
“严惩叛逆!维护大局!”
声音起初有些杂乱,但很快汇聚成整齐的声浪,如同海潮般席卷冰魄原!
人心,在血腥的震慑与对“外道”的共同恐惧下,被强行捏合到了一起。
溟沧与冰魄仙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厉血的手段,确实酷烈,甚至有些“无法无天”。但在当前这个内外交困、人心浮动的时刻,这样一位“铁血判官”的存在,或许正是这个新生联盟能够迅速站稳脚跟、凝聚人心的……必要之恶。
“来人!”溟沧沉声下令,“清理现场,收敛尸身。霜狼部之事,待郎烈所涉罪行查清后,再行公告。其部族暂由盟约代管,待选出新族长,再行定夺。”
“白螭洞主,”冰魄仙子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白螭,“还请你约束洞中子弟,莫要再生事端。”
白螭连忙躬身:“是……是!仙子放心,我冰螭洞绝不敢再犯。”
一场险些导致盟约分裂的危机,就以这样血腥而霸道的方式,被强行压了下去。
代价,是霜狼部族长郎烈的头颅,以及厉血手中那柄染血的战刀。
但收获,是一个初步被恐惧与共识凝聚起来的、更加稳固的北冥盟约。
厉血缓缓收刀入鞘,对着溟沧等人微一颔首,便转身走下冰魄坛,返回痛天道宫营地。他的背影,在冰原的寒风中,显得孤独而坚定,却又带着一股令人敬畏的铁血气息。
在他身后,冰魄坛上,溟沧开始主持后续的议事。只是这一次,再无人敢随意质疑,会场秩序井然,效率比之前高了许多。
冰魄原的风,依旧寒冷。
但经此一事,北冥盟约这块刚刚铸就的坚冰上,已然沾染了鲜血,却也变得更加……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