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改变路线,绕开鬼哭冰林中心,但并未远离“沸血冰谷”的方向。斥候的数量增加了一倍,如同最警觉的猎犬,穿梭在更加破碎险恶的冰裂地貌中,将前方的情报不断传回。
越靠近传说中的沸血冰谷,环境变得越发诡异。
寒风中的冰晶,似乎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红色泽,打在脸上,除了刺骨的寒冷,还带来一丝淡淡的、如同铁锈般的腥气。脚下的冰层,也不再是纯净的幽蓝或惨白,而是混杂着灰黑色的、仿佛凝固污血的斑块,踩上去有种粘腻的错觉。
天地间的灵气变得极其稀薄且混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烦意乱、神魂压抑的污秽寒意。这种寒意并非纯粹的低温,更像是一种能侵蚀生机、污染法力的负能量。
“停!”前方的斥候突然传回紧急讯号。
厉血与溟锋立刻赶到斥候所在的位置——一处高耸的冰崖边缘。
向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北冥奇险的众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下方,是一片巨大的、宛如被巨神以重锤反复轰击过的盆地。盆地之中,没有冰雪覆盖,只有无数道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幽暗裂缝,如同大地的伤口。裂缝之间,是嶙峋的、呈现暗红与灰黑交杂颜色的嶙峋怪石,石缝中,不断有粘稠的、如同血浆般冒着气泡的暗红色液体汩汩涌出,汇聚成一片片不大的、散发着刺鼻腥臭与高温蒸汽的“血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血腥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混合的恶臭。更为骇人的是,那些血潭上空,以及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无数道比之前在鬼哭冰林遇到的更加凝实、更加庞大、也更加扭曲痛苦的灰白色秽影,在无声地游弋、翻滚、嘶嚎。它们散发出的污秽气息,凝成了肉眼可见的灰白色薄雾,笼罩着整个盆地。
这里,便是北冥凶名赫赫的绝地之一——沸血冰谷!
但此刻的沸血冰谷,显然比传说中更加“活跃”,也更加“污秽”!
“这些秽气……浓度太高了!”溟锋脸色凝重,“而且,你们看那些血潭涌出的‘沸血’,颜色暗沉粘稠,与记载中单纯的‘地火毒血’不同,里面似乎掺杂了别的东西……”
厉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盆地最深处,那片最为幽暗、秽气也最为浓重的区域。在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极其巨大的、横向裂开的冰渊裂缝,如同通往地狱的巨口。裂缝边缘,不断有更加庞大、形态更加不可名状的秽影进进出出。而裂缝深处,似乎隐隐传来一种低沉、混乱、却又带着某种诡异吸引力的律动。
那律动,与他在万古冰墓外围,通过青萝的“共鸣”感知到的“旧痕”律动,有三分相似!只是更加微弱、更加驳杂、也更加……“肮脏”!
“是这里了。”厉血沉声道,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这些‘古秽冰妖’的异常,源头很可能就在那道最大的裂缝里。那里的气息……与‘旧痕’有关联,但被某种东西‘污染’、‘扭曲’、‘放大了’。”
溟锋闻言,脸色更加难看:“若真与‘旧痕’扯上关系……此地之危,恐怕远超预计。凭我们这些人,贸然深入,无异于送死。”
“自然不是现在。”厉血摇头,“我们的任务是巡逻与侦查,不是清剿绝地。但既然发现了异常源头,且可能与‘外道’威胁相关,便不能视而不见。”
他思索片刻,果断下令:“石魁,挑选五名感知最敏锐、身法最好的归墟卫,随我靠近谷口,进行极限距离侦查,尝试捕捉更清晰的气息样本,绘制地形图。溟锋将军,请你带大队在此建立临时据点,构筑防御阵法,接应我们。若一个时辰后我们未归,或谷内发生剧变,你立刻带队撤回,并将此地情报火速传回盟约!”
“不可!厉血统领,你身份重要,岂可亲身犯险?”溟锋连忙劝阻,“侦查之事,交由精锐斥候即可!”
“此事非同小可,寻常斥候恐难以分辨关键气息,也未必能在那等秽气侵蚀下全身而退。”厉血语气坚决,“我身负主上所传‘归墟引’,对这类污秽侵蚀抗性最强,且有归墟卫配合,最是合适。溟锋将军不必再劝,执行命令!”
见厉血心意已决,溟锋也知道事关重大,只得郑重抱拳:“厉血统领,务必小心!溟锋在此,静候佳音!”
很快,石魁挑选了五名归墟卫中最擅长隐匿、感知与速度的好手,皆是太乙境中的佼佼者。六人加上厉血,组成了一支精悍的侦查小队。
厉血深吸一口气,运转“归墟引”法门,一股淡淡的、沉静内敛的暗混沌色微光笼罩全身,将那无所不在的污秽寒意隔绝在外,也最大限度地降低了自身存在感。石魁等六人也有样学样,虽然效果不如厉血,但也能显着减轻秽气侵蚀。
七道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从冰崖侧面一条极其陡峭隐蔽的冰缝,悄无声息地向下方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盆地潜去。
越是靠近,那股污秽、腥臭、混乱的负面气息便越是浓郁。即便有“归墟引”护体,众人也感到心神沉重,法力运转晦涩。视线所及,尽是扭曲的秽影与翻腾的秽雾,耳边似乎时刻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痛苦哀嚎。
他们小心地避开那些游弋的秽影和冒着气泡的血潭,利用嶙峋怪石的阴影作为掩护,一点点向着谷心那道巨大裂缝靠近。
距离裂缝约百丈时,厉血挥手示意停下。这里秽气浓稠得几乎化为液态,灰白色的雾气遮蔽了大部分视线。但通过“归墟引”的极限感知,厉血已经能清晰地捕捉到裂缝深处传来的、那混杂着“旧痕”律动、污秽怨念以及某种冰冷“活性”的复杂波动。
“就是这里……”厉血低语,示意石魁等人分散警戒,自己则集中全部心神,尝试解析那波动中的信息,同时,取出一枚特制的、能够记录能量波动的“留影玉”,小心翼翼地开始采集周围的秽气与能量样本。
然而,就在他刚刚开始采集,心神与那裂缝深处的律动产生一丝极其细微的“触碰”
异变陡生!
裂缝深处,那原本低沉混乱的律动,猛地一滞!紧接着,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充满恶意与饥渴的意念,如同苏醒的凶兽,猛地“锁定”了厉血他们这个方向!
“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嘶吼都要宏大、都要凄厉、都要疯狂的咆哮,自裂缝深处轰然爆发!整个沸血冰谷都为之震颤!无数血潭沸腾,秽气翻涌!
紧接着,裂缝边缘,那原本进进出出的庞大秽影,如同接到了命令,齐齐调转“头”来,无数双充满怨毒与混乱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厉血七人藏身的方位!
“被发现了!撤!”厉血当机立断,收起玉简,低喝一声,身形爆退!
但为时已晚!
只见那裂缝深处,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几乎遮蔽了小半个谷口的、由无数灰白色秽气与暗红色血光纠缠而成的巨爪,猛地探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狠狠抓下!
巨爪未至,那股恐怖到极点的污秽威压与冰冷杀意,已然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压下!周围的秽气瞬间凝固,空间都仿佛被冻结!
“结阵!归墟寂灭!”石魁嘶声大吼,与五名归墟卫瞬间结成最强防御阵势,归墟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试图迟滞那巨爪。
厉血更是毫不犹豫,血色战刀出鞘,将毕生血煞之力与“归墟引”的沉静之意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暗红与混沌交织的惊天刀芒,逆斩而上!
轰——!!!
刀芒与巨爪悍然相撞!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厉血的刀芒,如同斩入了最粘稠、最污秽的泥沼,其中蕴含的“归墟”沉静之力,虽然极大地削弱、迟滞了巨爪的威势,甚至净化了一部分秽气,但这巨爪蕴含的力量太过庞大,污秽层级也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秽影!
刀芒迅速黯淡、崩碎!巨爪只是微微一滞,便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继续压下!
“噗——!”厉血首当其冲,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石魁等六名归墟卫组成的防御阵势,也在巨爪余波的冲击下瞬间溃散,六人齐齐闷哼,脸色煞白,显然都受了不轻的伤和秽气侵蚀!
仅仅一个照面,七人便已受创!
那巨爪的主人,显然被激怒了,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裂缝中秽气翻腾,似乎要凝聚出更大的力量,将这胆敢窥探、伤及自身的蝼蚁彻底碾碎!
“走!”厉血强压伤势,嘶声吼道,同时再次挥刀,斩出一道血色刀光,不是攻向巨爪,而是斩向侧面的一片冰壁!
轰隆!冰壁炸裂,乱石飞溅,暂时阻隔了视线。
七人趁机,毫不犹豫地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向着来时的方向亡命飞遁!
身后,那恐怖的嘶吼与污秽的威压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无数秽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试图拦截。
厉血七人且战且退,归墟卫的迟滞场域与玄冥战士的远程冰封支援(来自崖顶据点)不断阻挡着追兵。一路上,不断有秽影被击散,但七人身上的伤势与秽气侵蚀也在不断加重。
终于,在付出两名归墟卫重伤、其余人人带伤的代价后,七人狼狈不堪地冲出了盆地范围,回到了冰崖之上溟锋建立的临时据点。
“快!启动阵法!防御!”溟锋见到众人惨状,大吃一惊,立刻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防御阵法光芒大亮,暂时将追至崖下的秽影与那恐怖的威压隔绝在外。
厉血落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金纸,气息萎靡。他顾不上自身伤势,立刻将手中那枚沾满了自身鲜血与秽气的“留影玉”,声音嘶哑而急促:
“立刻……传讯盟约……沸血冰谷……秽源异变……疑似……与‘旧痕’污染直接相关……有……恐怖存在苏醒……威胁等级……最高!”
说完,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被石魁与溟锋连忙扶住。
而就在他们惊魂甫定,准备紧急救治伤员、加固防御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盆地边缘另一侧的阴影中,那道蜡黄色的身影,正对着谷心裂缝的方向,手中的灰败令牌,散发出更加幽邃的光芒。
“样本……气息强度……超预期……接近‘次级源点’……归墟之力……克制效果显着……但不足以对抗本源……”
他低声记录着,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冰冷交织的光芒。
“癸-七……时机……成熟……”
他收起令牌,身形悄然没入阴影,向着某个早已预设的、通往谷心裂缝侧翼隐秘小径的方向,潜行而去。
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也有“主上”需要的……关键样本。
沸血冰谷的异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迅速向着整个北冥,乃至更远处扩散。
而痛天道宫与北冥盟约,乃至隐藏在幕后的诸多目光,都将在这次事件中,被推向更加汹涌的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