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炸造成的混乱,并未随“海东青”机群的远去而平息,反而如燎原之火,在东京的土地上愈演愈烈。
时针划过下午五点,橘红色的晚霞本应给这座城市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此刻却被码头方向腾起的冲天火光彻底吞噬。第一兵工厂与燃料储备中心的连环爆炸,早已将附近的木质建筑引燃,灼热的气浪卷着火星,如贪婪的毒蛇般窜向城区的大街小巷。码头上,日军士兵的惨叫声、平民的哭嚎声与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绝望的哀歌。无数身着和服与洋装的日本人,在火墙的逼迫下慌不择路,他们拖着老人、抱着孩子,朝着东京湾的方向疯狂奔逃。烈焰舔舐着他们的衣角,浓烟呛得他们撕心裂肺地咳嗽,当身后的热浪几乎要将皮肤烤焦时,人们再也顾不上冰冷的海水,如下饺子般纵身跃入海中。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们的半截身体,却浇不灭他们眼底的恐惧,海面上漂浮着丢弃的木屐、散落的和服腰带,还有些体力不支的老人与孩童,在海浪中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呼救,很快便被汹涌的人潮与浓烟淹没。
就在此时,一道更加恐怖的火浪从码头燃料仓库的方向席卷而来。轰炸中被击穿的油罐早已在烈焰中摇摇欲坠,此刻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炸裂。粘稠的黑色燃油如瀑布般倾泻而出,顺着码头的石板路,哗哗地涌入海港。这些流淌的燃油,在海面上迅速铺展开来,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油膜,紧接着便被岸上的火焰点燃。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一道数十米高的火墙陡然拔地而起,沿着海面疯狂蔓延。原本试图在水中躲避大火的人们,瞬间被这道海上火墙团团围住。凄厉的惨叫响彻海湾,海面上燃起熊熊烈火,火光将海水映照成一片诡异的赤红,无数身影在火海中挣扎、沉没,最终归于死寂。
火势借着海风与燃油的助力,以惊人的速度向城区纵深吞噬。木制的房屋、商铺、神社在烈焰面前不堪一击,转瞬便化作一座座燃烧的骨架。到了深夜十一点,整座东京城已然沦为一片被火焰包裹的炼狱。火光冲天,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浓烟滚滚升腾,遮蔽了星月。城市的各个角落都在燃烧,爆炸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弹药库殉爆的闷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曾经繁华的银座街头,此刻已是一片火海,昔日的歌舞升平被烧得荡然无存;皇居外的护城河,水面上漂浮着燃烧的残骸,火光映照着城墙的轮廓,透着一股末日般的苍凉。
整座城市,在烈焰中痛苦地呻吟,而这漫天火光,正是中国对日本累累罪行的无声审判。
火光映红天际时,东京陆军参谋本部的地下指挥中心里,早已乱作一团。
木质地板上散落着揉皱的电报,炭笔在作战地图上划出的红色标记,此刻正随着窗外传来的闷响微微震颤。参谋总长载仁亲王死死攥着军刀刀柄,金质的刀镡硌得掌心生疼,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眯起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墙上的时钟——时针正一步步滑向深夜十一点。
“八嘎!”一声暴怒的咆哮划破死寂,作战参谋佐藤贤了猛地将手中的电报摔在地上,纸张碎裂的声响里,满是歇斯底里的癫狂,“防空部队是干什么吃的?高射炮!陆航、海航!为什么不将支那轰炸机都打下来?”
他的吼声未落,窗外又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整座指挥部猛地一晃,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人直咳嗽。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里带着哭腔:“亲王阁下!横滨方向的燃油储备库……也被引燃了!火势正向军火库蔓延,守军已经……已经撤不出来了!”
载仁亲王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身旁的副官慌忙扶住他。老亲王望着墙上那幅标注着“大东亚共荣圈”的地图,指尖颤抖着划过东京的位置,往日里的傲慢与倨傲,此刻尽数被绝望吞噬。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传来的哭喊声与爆炸声交织在一起,那是他的子民在哀嚎,是他的帝国在燃烧。
“命令!”载仁亲王猛地挺直脊背,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立即调动近卫师团入城救火!所有能调动的消防车,全部派上去!还有……还有皇宫的卫队,也去!”
“阁下!”佐藤贤了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城外的支那军队随时可能发动进攻,近卫师团若是调离,东京的防御……”
“防御?”载仁亲王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现在的东京,连一道完整的防线都没有!大火烧不尽,支那的轰炸机还会再来!守住一座火海,有什么用?”
他的话音刚落,又一道火浪从窗外腾起,橘红色的光芒透过狭小的窗户,映在指挥中心每个人的脸上,那光芒里,没有半分温暖,只有刺骨的寒意。通讯兵的哭喊声再次响起,带着彻底的崩溃:“报告!发电厂彻底瘫痪,全城停电!自来水管道被烧裂,救火……救火的水,供不上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指挥中心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爆炸声,还在一声声地响着,像是在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敲响最后的丧钟。载仁亲王缓缓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知道,从“海东青”轰炸机群飞临东京上空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经晚了。
而此时的火舌舔舐着东京的每一寸街巷,木质房屋在烈焰中发出噼啪的脆响,如同濒死者最后的哀嚎。深夜十一点的风,裹挟着灼人的热浪与呛人的浓烟,卷过满是疮痍的街道,将火星扬向漆黑的夜空。
平民们的逃亡早已变成一场混乱的奔命。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啼哭、男人的嘶吼,混着房屋坍塌的巨响,在火海中织成一张绝望的网。身着单薄和服的妇人,一手死死拽着受惊的孩子,一手捂着口鼻,在呛人的浓烟里踉跄奔逃,脚下的木屐早已跑丢,赤足踩在滚烫的石板路上,烫得她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分停留。身后的木屋轰然倒塌,溅起的火星落在她的发髻上,瞬间燎起一小片火苗,她疯了似的挥手拍打,头发烧焦的糊味混着浓烟钻入口鼻,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妈妈!我怕!”孩子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在母亲怀里剧烈颤抖。妇人咬紧牙关,将孩子护得更紧,目光在火海中疯狂搜寻,却只看到无边无际的烈焰。曾经熟悉的街道,此刻早已变成一片火海炼狱,平日里的商铺、神社、茶屋,尽数被烈焰吞噬,只剩下燃烧的梁柱,在火光中扭曲成狰狞的姿态。
有人慌不择路地冲进了被引燃的小巷,瞬间被火浪吞没,凄厉的惨叫转瞬即逝,只余下一缕黑烟。有人抱着侥幸心理,躲进砖石结构的仓库,却不料隔壁的燃油桶被大火引爆,冲天的火光瞬间掀翻了仓库的屋顶,砖石瓦砾如雨点般落下,将里面的人埋入黑暗。
港口的方向,火光更是映红了整片海面。先前跳海躲避大火的人们,此刻正挣扎在被燃油引燃的海水里。火焰贴着水面疯狂蔓延,将海水烧得滚烫,人们的衣衫早已被引燃,皮肤被灼得通红,他们在水中疯狂扑腾,却怎么也逃不出这片火海。有人试图抓住漂浮的木板,却被烧得滚烫的木板烫得缩回手;有人相互拉扯着,却在混乱中被同伴拽入更深的火海里,绝望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最终被爆炸的巨响彻底淹没。
火光中,有人跪倒在地,对着皇宫的方向磕头哭喊,祈求神明庇佑;有人瘫坐在路边,望着漫天大火,眼神空洞得如同行尸走肉。烈焰还在疯狂蔓延,吞噬着房屋,吞噬着生命,吞噬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的幻梦。深夜的东京,已成一座人间炼狱,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绝望的脸庞,也映照着这场由侵略者亲手种下的,名为“复仇”的恶果。
次日上午九点整,朝阳刺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泼洒在远东的万顷碧波之上。国防军总司令部的升旗台上,一面鲜红的“中华民国”军旗迎着劲风猎猎作响,冉闵一身笔挺军装,立于高台中央,手中的令旗凌空劈下——
“传令!四路大军,即刻登船,向指定登陆区域进发!”
洪亮的命令通过无线电波,瞬间传遍朝鲜半岛的釜山港、中国台湾的高雄港、海南的三亚港,以及南华国的新加坡军港。四座军港同时沸腾,震耳欲聋的军号声、汽笛声、士兵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雄浑的出征战歌。
釜山港内,旌旗蔽日,人头攒动。华东军区的五十万大军与朝鲜的八个步兵师早已集结完毕,士兵们身着统一的卡其色军装,肩扛步枪,腰挂手榴弹,队列整齐如刀削。码头上,数百艘登陆舰、运输舰一字排开,舰艏喷涂的青天白日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着登船命令下达,士兵们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有序地登上舷梯。“踏踏踏”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如同擂响的战鼓,震得码头的木板微微震颤。
朝鲜籍士兵的脸上带着复仇的火焰,他们紧握着枪杆,目光死死盯着东南方向的海面——那里,便是日本列岛的方向。舰队的最前方,是海军第一舰队的三十艘巡洋舰与驱逐舰,舰炮高昂,直指天际,甲板上的水兵们正紧张地检查着炮弹,随时准备应对日军的突袭。
高雄港的景象同样壮观。华南军区的四十万大军与南华国的十个步兵师,正以营为单位,快速登船。不同于釜山港的肃杀,这里的士兵们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装甲旅的坦克被吊装上登陆舰,履带碾过甲板,发出沉闷的轰鸣;炮兵师的榴弹炮被固定在舰艉,炮口指向远方,仿佛已经锁定了九州岛的滩头阵地。
南华国的士兵们肤色黝黑,眼神锐利,他们大多经历过东南亚丛林的游击作战,擅长登陆突袭。登船的间隙,几名南华士兵与中国士兵并肩而立,指着海图上的长崎港,用半生不熟的中文低声交谈:“拿下那里,切断小鬼子的补给线!”海军第二舰队的舰艇早已起锚,螺旋桨搅动着海水,翻涌出白色的浪花,舰队如一条钢铁巨龙,缓缓驶离港口,朝着九州岛的方向破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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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港内,南部军区的三十万大军与南华国剩余的六个步兵师,正进行着最后的登船准备。这里的目标是兵力薄弱的四国岛,士兵们的步伐轻快却不失沉稳。运输舰的甲板上,堆满了干粮、弹药与淡水,医疗兵们正仔细检查着急救箱,确保每一份药品都准备到位。海军第三舰队的二十艘驱逐舰与护卫舰分列两侧,形成一道严密的防护网。舰队指挥官立于旗舰舰桥之上,手持望远镜,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舰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随着最后一批士兵登船完毕,锚链被缓缓拉起,舰艇的汽笛声长鸣,惊起了港内的群鸟。
新加坡军港,南华国的后勤舰队也已启航。数十艘补给舰满载着燃油、弹药与粮食,紧随在作战舰队之后,为这场跨海远征提供坚实的后勤保障。空中,空军的“海东青”轰炸机群与“游隼”战斗机群编队掠过,机翼下的炸弹闪着冷冽的光,它们将先行一步,对日军的防空阵地与滩头工事进行火力覆盖,为登陆部队扫清障碍。
九点三十分,四座军港的舰队尽数启航。海面上,千帆竞渡,樯橹如云,数十万大军乘坐着舰艇,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破浪前行。阳光洒在舰艏的浪花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士兵们的脸庞。甲板上,无数面军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那鲜红的颜色,如同燃烧的火焰,映红了整片远东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