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现场
坤宁宫前的汉白玉阶被晨霜染得煞白。和硕恭悫公主跪在冰面上，一缕断发粘在冻紫的唇边，素麻孝衣下摆渗出血痕——那是她三步一叩首磨破的膝盖。
“皇上不见您……”小太监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洞开！
康熙立在门影里，脚边摔碎的蜂蜜罐黏稠流淌，金黄的蜜浆裹着瓷片，像凝固的泪：“你要用这身丧服，逼朕赦免叛贼？”
公主额头重重磕在蜜浆里：“求皇兄……用我的命换应熊的命！”
瓷片割破她额头，血混着蜜滴落。康熙突然拽起她，沾血的手指戳向南方：“听听！长江边的哭声！吴三桂屠长沙六万百姓时，可想过饶谁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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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如刀劈开夜幕。康熙十三年春夜，额驸府红烛高烧。
吴应熊掀开公主盖头，交杯酒却僵在半空——窗外粘杆处哨岗的刀鞘反射着冷光。
“公主是皇上钉在我心口的刺。”吴应熊指尖抚过她凤冠上的东珠，“这珠子，像不像监视你我的眼睛？”
公主拔下金簪刺破指尖，将血滴进合卺酒：“从今往后，我是爱新觉罗家的眼，也是你吴家的盾。”
血酒入喉时，信鸽扑棱棱撞上窗棂。下鸽腿密信，面色骤变：“父举旗，汝速死。”
他猛地将公主推入密室！几乎同时，箭雨穿透窗纸，将婚床射成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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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蜷缩在密室，怀中胭脂盒硌得心口生疼。盒里没有胭脂，只有一枚乳牙——吴世璠换下的第一颗牙。
“应熊说……这是吴家的根。”她蘸着夜露在墙上画小人，一大两小三个歪扭身影，“等仗打完，我们去江南看桃花……”
石门突开！吴应熊铁甲染血，将染透的帛书塞进她怀里：“带着世璠的牙，去找皇上！”他扯断颈间玉坠拍碎，露出半枚虎符，“把这交给明珠……能换你活命！”
追兵撞门声如雷！公主最后看见的，是丈夫将长剑捅进心窝，血溅上她画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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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地砖沁着寒意。公主摊开染血的帛书——竟是长江布防图！襄樊水寨、武昌炮位、岳州粮道……朱砂标记旁注满小楷：“此乃父虚设疑兵”。
“应熊用命换的舆图……”公主指甲抠进帛书裂缝，“皇兄还不信他？”
康熙用银刀挑开帛书夹层，捻出星点紫色粉末：“忘忧散？吴三桂给你夫君下药时，可念过夫妻情分？”他刀尖指向舆图角落的暗记——一朵桃花烙印，“这是前明锦衣卫的密纹！你的好驸马，早被策反了！”
公主如遭雷击。她颤手摸向胭脂盒，却掏了个空！
明珠从屏风后转出，掌心托着那枚乳牙：“公主的‘护身符’……在吴家死士身上搜到的。”封的乳牙，露出卷成筒的密信：“挟公主控玄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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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卷着纸钱扑打灵幡。公主跪在吴应熊衣冠冢前，金剪绞断青丝：“你说要护我一生，却把我当刀使……”
孝庄的凤辇停在坟前。嬷嬷捧来锦盒：“老祖宗教您个法子——用这头发，换吴世璠的命。”
盒中青丝被编成绳索，绳结处系着道黄符：“发代身，咒替命”。
公主攥紧发绳踏入太庙，将绳索套上自己脖颈！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女愿发代首，咒锁吴魂！”她朝着康熙跪倒，“用我这叛妇之命，换吴家幼子流放宁古塔……给应熊留一脉骨血！”
康熙盯着梁上晃荡的发绳，突然抽刀斩断！
断发纷扬如雪：“你的命是爱新觉罗家的，轮不到为逆贼糟蹋！”他抓起乳牙掷向火盆，“至于吴世璠——”
烈焰吞噬乳牙的刹那，南方八百里加急入宫：“吴世璠死于乱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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