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现场
岳州城头的“周”字帅旗被江风撕成碎布,周培公扶着垛口咳出血沫。城下叛军的火把汇成赤红海洋,云梯像蜈蚣脚般扒上城墙。
“火药!老子要十船火药!”副将王辅臣揪着军需官咆哮。
军需官哭丧着脸:“最后一桶……给周大人煮药了!”
周培公突然抓起药罐砸下城楼!陶罐在叛军头顶炸开,药渣混着热汤浇了吴国贵一脸。
“传令——”周培公染血的指尖戳向城外芦苇荡,“放千牛入江!角缚双刃,尾系火药!”
---
三个月前,刑部死牢的霉斑爬上铁链。周培公蜷在草堆里,看蚂蚁搬运自己伤口掉落的腐肉。
“岳州丢了,皇上要你的脑袋抵罪。”明珠的皂靴碾碎蚁群。
周培公突然暴起!铁链勒住明珠咽喉:“给我五千头牛,还你十座城!”
“疯子!”明珠掰着铁链喘息,“火牛阵是战国把戏……”
“吴三桂的水寨连营三十里——”周培公蘸血在地上画图,“牛尾着火必横冲直撞,战船包了桐油见火就燃!”他踢翻尿桶,黄浊液体漫过血图,“江面就是现成的火油渠!”
狱卒惊呼声中,康熙的身影从阴影浮现:“你要多少头?”
“九千九百九十九头!”周培公直视帝王,“少一头,我把自己填进去当火牛!”
---
洞庭湖畔,千牛哀鸣。军士将牛群赶入浅滩,铁匠把钢刀焊上牛角。牛眼被红布蒙住,尾巴捆扎着火药筒。
老农抱着牛颈哭嚎:“青天大老爷!这牛刚下崽啊!”
王辅臣一脚踹开他:“前线的兵就不是爹娘养的?!”
周培公突然夺过牛犊塞进老农怀里:“带崽的牛,放。”他撕下官袍裹住母牛流血的双角,“刀,是给人安的孽障……不该牲口扛。”
当夜,军需帐飞出密报:“周培公私放战牛八十头!”
周培公盯着批文,将断箭扎进自己左臂:“取骨!”
---
子时,东北风骤起。周培公立在楼船舰首,左袖空荡。
“点火!”
九千头火牛被驱入江!牛尾火药嘶嘶燃烧,灼痛让疯牛冲向水面——牛蹄竟踏着特制的浮板!
叛军哨船上的吴国贵大笑:“旱牛下汤锅?给爷射……”话音未落,首牛已撞翻哨船!牛角双刃割断缆绳,牛身翻滚引燃桐油船体!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疯牛在连营船阵中冲撞,角刃挑翻火药桶,铁蹄踏燃粮草垛。长江化作一条燃烧的赤龙,火光照亮周培公惨白的脸:“该我填那头缺的数了……”
他独臂挥旗,战船直冲主寨!
---
黎明,岳州城墙淌着油脂状的焦黑肉泥。周培公瘫在尸堆里,右手摩挲着青石板上一枚清晰的牛蹄印——那是火牛冲锋时,唯一没沾血的蹄印。
康熙的龙靴停在蹄印旁:“这牛立了头功。”
“是头母牛……”周培公咳出带火的痰,“刚下完崽,蹄甲软,没踩死人。”
他颤手指向江面浮尸:“那些被牛角捅穿的孩子……比我儿子还小……”
康熙突然解下貂裘裹住他:“你的债还清了。”他抓起焦土按在牛蹄印上,“传旨:岳州大捷,阵亡将士按三倍抚恤!至于牛——”帝王的声音混在风里,“按阵亡军马例,立碑。”
残阳如血,江风卷着牛骨灰扑向岳麓山巅。
客观评价
唯一洁净的牛蹄印暗示:
“你的债还清了”帝王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