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现场
道光帝绵宁的指尖划过冰冷的楠木匣——那是嘉庆咽气时紧攥的《治河方略》暗格所藏之物。匣内,父皇欲颁未颁的密诏“许闽浙商船赴南洋购粮”早已朽成齑粉,唯余徐光启《火器图说》残页,页角“红夷炮射程五里,可御虎门”的蝇头小楷,此刻在烛火下如毒虫蠕动。他抬眼望向空悬的龙椅,椅背蟒皮上,嘉庆马鞭留下的凹痕犹在,仿佛一道未愈的鞭伤。
新君祭告太庙,香烛青烟缭绕列祖神主。道光捧爵至康熙神位前,忽闻“嗤啦”裂帛之声!神位底座楠木板竟自行崩裂,泻出裹脚银熔铸的金蟾钱币,钱眼穿着云南女童的乳牙。钱雨砸在金砖上,叮当声汇成嘉庆弥留时的呓语:“…商船…粮…”。最大一枚钱币滚落脚边,背面刻字如新:
字迹未干,渗出鸦片膏般的黑油,将“道光元年”洇得模糊。
九月初三,太和殿钟鼓齐鸣。道光踏上丹陛,脚下金砖忽变粘稠——竟是广储司地窖渗出的裹脚银熔浆!冕旒珠玉相击声中,他瞥见阶下百官朝服下摆,皆浸着金水河的黑油。礼成一刻,“万岁”声浪未息,殿顶正大光明匾轰然作响,匾后竟滚出嘉庆梦魇中的半具鸦片提纯器,铜管滴落褐液,甜香瞬间盖过龙涎。
“云南八百里加急!”兵部侍郎的嘶喊撕裂典礼。奏匣,而是云南暴民张阿狗的头颅——双目圆睁,齿缝嵌着嘉庆朝官窑瓷片!头颅开口,声如锉铁:
“皇上!您爹熔炮铸的金蟾…够换三亿斤米吗?” 言毕,口中瓷片“啪”地碎裂,露出背面釉彩:正是徐光启所绘“虎门葬夷”海图!
当夜,道光屏退左右,解开龙袍。旁,嘉庆幻影指点过的朱砂蟾痣已凸如鸽卵,痣心一点漆黑,按压之下,腥臭黑油喷溅在《中葡和约》海图上,将“濠镜澳”位置蚀穿。油中沉浮之物,赫然是西山火器营里被浇铸铅块的英制舰炮模型!炮口微转,一枚铅丸无声射出,洞穿御案上的《禁海运令》黄绫,铅丸落地,竟化作米粒大金蟾,背刻:
先帝入葬慕陵地宫百日,道光再临。石供桌嘉庆棺椁方位,传来持续不断的“咔哒”声,与佶山蟒袍拂过金水桥的窸窣如出一辙。察,供桌石缝竟嵌着半枚燧发枪机括——正是皇史宬铁箱中滚落、簧片刻有“佶山造”的那枚!机括锈迹间粘着丝缕明黄布料,与景山歪脖树下掘出的崇祯缢绳颜色无二。
“皇阿玛…这棺椁,是给儿臣备下的么?”道光喃喃。话音未落,棺内猛地传出三记重叩!
咚!咚!咚!
每一声,都震得地宫顶壁簌簌落灰,灰烬在空中拼出英文:
道光返京即高热。谵妄中,嘉庆焦尸自棺中坐起,胸口蟾痣裂口咆哮:“剜!剜!”他抓起御案断箭(箭杆刻满云南饥童名),狠狠刺向自己左胸!,蟾痣内嵌物并非金蟾,而是一卷浸透黑油的丝帛——展开竟是嘉庆慕陵血书残片:
血渍“逐英夷”处,黑斑蠕动成佶山笔迹的加注:
丝帛背面,粘着西山最后一门英舰炮管内的当票与卖身契,墨迹被铅毒蚀成女童哭脸。
道光元年元旦,天津港突报“英吉利贡使至”。使者捧礼盒立于金水桥,盒开刹那,道光瞳孔骤缩——
非鸦片膏,亦非燧发枪图,而是十二尊翡翠金蟾!与嘉庆元宵节广储司所献一般无二,蟾口叼的不再是参户卖身契,而是撕碎的《救灾十策》与《火器图说》残页!居中金蟾忽张口,吐出一枚铅丸,丸上阴刻:
铅丸击桥柱,裹脚银熔铸的桥栏应声蚀穿大洞,洞内赫然可见昆明湖上三艘悬挂“御用参膏”旗的鸦片船轮廓,船首炮口森然。
五更雪狂,道光独上景山。崇祯上吊的歪脖树下,嘉庆遗留的马鞭已被积雪埋没。他解下帝冠,枯枝承受重量的吱呀声,幻化作英舰炮闩的滑动。指尖触及树皮,竟摸到一行新刻凹痕:
与金蟾钱所刻如出一辙!积雪,露出树根处半掩的青铜巨匣——正是景山歪脖树倒塌时所见!匣盖虚掩,内里空空如也,唯匣底黏着一片焦黑龙袍残角,散发木兰围场哑鹿腹中的腐腥。
晨钟轰鸣,道光将空匣奋力掷向紫禁城。匣体在曦光中划出弧线,坠地碎裂处,金水桥的翡翠金蟾像骤然睁眼,蟾口喷射的已非黑液,而是珠江口万顷怒涛与遮天蔽日的米字旗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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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登基,非新朝肇始,实乃嘉庆尸骸上最后一缕腐气:
乾清宫的楠木匣齑粉被晨风卷起,粘在道光龙袍下摆,如一块块溃烂的痂。当珠江口的咸风裹挟着“opiu war”的虫鸣隐隐传入紫禁城,养心殿御案上,那滩从嘉庆《治河方略》中渗出的黑油,正缓缓漫过空无一字的《禁烟诏》草案,将“道光”年号蚀成一具骷髅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