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在奏折“禁烟”二字上凝成血痂。道光提笔欲批,砚中墨汁忽翻涌如沸,裹脚银的腥气弥漫殿宇。墨浪拍打御案,将云南巡抚“米价平复”穿,露出底层账册——内务府采买赈粮的银两,七成化作十二尊新铸金蟾像!蟾眼镶嵌的翡翠,赫然是慕陵地宫叩响时崩落的碎玉。窗外蝉鸣聒噪,细听竟是英腔:“trade…opiu…”
六月酷暑,道光秘巡通州漕粮仓。户部尚书掀开苫布,霉味冲天——霉米堆成的小山顶端,竟矗立着裹脚银熔铸的金蟾丰碑!碑文刻:“嘉庆二十五年仁宗圣德,赈滇有功”。碑座下压着半张当票(陈德典刀换棺的凭证),票面被鼠齿啃出窟窿,透出下层文书:
道光暴怒踹碑,碑体轰塌!霉米洪流中滚出无数观音土饼,饼面皆刻郭泰撞柱的血书遗句:“开海禁!购暹米!”
当夜,道光登天津大沽炮台。海河口飘来三艘无帆鬼船,船身覆盖风干的云南童尸,船首金蟾像眼窝燃着磷火。居中船舱洞开,佶山无头尸端坐,膝上横着西山熔毁的英舰炮管(内塞当票卖身契者),炮口指向京城!
“阿尔赛斯特号向陛下致意!”虚空响起英使腔调。
炮管猛地喷出浓烟,非炮弹,而是漫天铅丸!丸如雨落,在垛口石上砸出点点凹痕,每痕皆蚀出英文:
铅丸触地,竟化作米粒金蟾,衔尾游入海潮,汇向南方。
回銮急召军机大臣。满室朱紫,无人敢言“海防”。首席大臣穆彰阿捧出西山废炮残骸:“禀皇上,新铸抬枪三百杆,堪用!”残骸铁锈忽剥落,露出内壁蚀刻的账目:
道光夺过残骸掷地!出嘉庆猎装心口的断箭簇,簇尖沾着云南女童乳牙碎末。箭簇滚至《坤舆全图》旁,珠江口位置“轰”地腾起虚幻火焰,火中浮现虎门炮台匾额——正是嘉庆血书警告“嘉靖旧冢”的那块!匾额裂纹间渗出鸦片膏,膏体蠕动拼出:
秋祭太庙。道光跪拜雍正神位,忽闻神龛后“沙沙”声如群鼠噬木。背板,木屑如雪纷落——蛀空梁柱内塞满金蟾钱!钱眼穿的女童发辫已朽成灰,灰堆上躺着一枚奇异物:黄铜外壳,内嵌燧石簧片,正是佶山所造燧发枪的完整机括!机括扳机处,粘着半片明黄丝绸,与景山所掘崇祯缢绳同料。
“咔哒!”机括无端触发,燧石火花溅上乾隆神主牌,“高宗纯皇帝”金字立时焦黑如炭。现一行满文:
落款处印迹,竟与佶山党羽贿赂广储司的银票印章一致!
道光胸口的蟾痣已蔓延至肋下,黑油昼夜渗淌。太医剜腐肉时,刀刃竟被蚀断!脓血喷溅在《禁烟条例》草案上,将“吸食者斩”贩售者课税”。黑油落地不凝,聚成西山废炮模型,炮口缓缓抬起,瞄准道光——
“轰!”
幻听中的炮响震得梁尘簌落。尘雾里,无数铅丸凭空出现,暴雨般射向龙椅!丸击金砖,凿出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连缀成篇:
铅丸触及御袍,龙纹立时朽烂,露出底层衬里——赫然是嘉庆棺椁内的黄绸残片!
五更风疾,道光再登景山。前次空掷的青铜巨匣碎片犹在雪中,匣底焦黑龙袍残角被风卷起,扑在他脸上。腐腥气中,那歪脖树根部的刻痕“道光?年?月??”旁,新添一行朱砂小字,笔迹酷似嘉庆血书:
寒鸦惊飞,枯枝摇曳如绞索晃动。道光解下玉带悬于树杈,带扣垂落恰触刻痕。处,树皮剥落,露出内里——裹脚银熔铸的树芯!银面凸凹,正是珠江口被英舰炮火覆盖的浮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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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元年的困局,已非疥癣之疾,而是膏肓之溃:
养心殿的铅丸在晨曦中泛着死灰,而通州仓的金蟾丰碑废墟上,霉米正孵化出新一轮瘟病。当珠江口的咸风裹着“treaty”的余音卷过景山,歪脖树上悬垂的玉带,在朝霞中投下的影子,恰似一具缓缓沉入深海的铁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