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桓看着六皇子萧烈离去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
带六弟回燕地，这步棋不算坏。
一个远离权力中心，只想保命的皇子，本身就是一种极佳的投资。
既能卖吴贵妃一个人情，又能削弱大皇子在京中最后一点看得见的支持，还能在燕地多一个听话的“人质”，一举三得。
至于风险，只要自己操作得当，这点风险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收回目光，端起凉亭石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却让他愈发清醒。
京城这个地方，就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每个人都在水下搅动，试图将别人拖下水，自己好浮上去。
“殿下，宫里来人了。”
刘洪的声音从花园入口传来。
萧启桓眉毛一挑，放下茶杯，脸上瞬间挂上了几分懒散和醉意，摇摇晃晃站起身，仿佛刚才的清醒只是错觉。
片刻后，一名面白无须，身形微胖的太监在刘洪的引领下，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奴婢给燕王殿下请安！”
太监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免了免了。”
萧启桓大着舌头，摆了摆手，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什么事啊，这么急匆匆的，扰了本王的清净。”
太监脸上笑容不减，尖着嗓子道：“殿下说笑了，奴婢是奉皇上口谕，宣殿下明晚入宫，参加除夕夜宴。”
“哦，夜宴啊”
萧启桓拉长了声音，打了个酒嗝，“知道了，知道了。”
“父皇的宴会，本王怎敢不去。”
他说着，朝旁边的刘洪使了个眼色。
刘洪心领神会，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不着痕迹地塞到太监手里。
太监的手指一接触到那钱袋的分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殿下太客气了！”
“拿着吧，大过年的，给公公买点酒喝。”
萧启桓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回去告诉父皇，就说本王一定准时到。”
“是，是！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太监将钱袋揣进袖中，又奉承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躬身退下。
看着太监远去的背影，萧启桓脸上的醉意和懒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冽。
“殿下，这”
刘洪有些不解。
“一个太监而已！”
“几两银子就能让他把我的‘纨绔’形象，在宫里传得更逼真一些，这笔买卖，划算。”
萧启桓淡淡道。
他转身，对刘洪和不知何时出现在暗处的张忠说道：
“传令下去，今晚到明晚，府内府外，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沈墨卿也从书房那边走了过来，神情严肃。
萧启桓看着三人，继续安排：“刘洪，你负责府外，奇珍阁的人手全部散出去，盯紧二皇子府、兵部、以及宫城四周的任何异动。”
“张忠，你负责府内，所有护卫换上软甲，武器上膛，手雷随身，一旦有变，随时准备杀出去。”
“殿下，宫中夜宴，二皇子他敢”
沈墨卿脸色凝重。
“他现在是监国，有什么不敢的？”
萧启桓冷笑，“大哥在外，父皇听闻最近身体又开始不好了！”
“他若想立威，或者铲除异己，除夕夜宴是最好的时机。”
“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三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是！”
安排完一切，萧启桓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所谓的王爷。
恰在此时，府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管家匆匆来报，说是大皇子府上的人，依照往年惯例，送来了年礼。
萧启桓闻言，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他走到前院，只见几名大皇子府的家丁正抬着几个大箱子，旁边还站着两名姿态妖娆的美人，看穿着打扮，又是异域风情。
“哈哈，大哥真是太客气了！”
“人在边关，还惦记着我这个弟弟！”
萧启桓朗声大笑，走上前去，毫不避讳地捏了捏其中一个美人的下巴，“不错，不错，比我府里那几个还有味道！”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的下人，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和耳朵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来人，把大哥送的酒都打开！今晚不醉不归！”
萧启桓大手一挥，对着那两个新来的美人笑道：
“你们两个，好好表现，明晚本王带你们进宫，见识见识皇宫夜宴是什么样的！”
此言一出，周围的下人一片哗然，大皇子府的家丁也是面面相觑。
带两个刚送来的美人去参加皇家夜宴？
这燕王殿下，是真的一点规矩都不懂，还是疯了？
消息很快通过各路眼线，传到了二皇子萧文烨的耳中。
文安宫内，萧文烨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满是鄙夷和不屑。
“带两个歌姬去参加宫宴？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冷哼一声，“本以为他回京后能收敛一些，没想到还是这副德性。”
“一个沉迷酒色的废物，根本不足为虑。”
萧启桓演着演着，不知不觉中，让大家的警惕性直线下降！
一旁的长公主萧紫韵，正端着茶杯小口啜饮，听到这话，柳眉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文烨，不要小瞧了老四。”
她放下茶杯，声音清冷，“他当初在赈灾案中的手段，你忘了吗？”
“一个人，如果伪装得太过完美，那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萧文烨不以为然，甚至因为萧紫韵帮萧启桓说话而有些不满。
“长姐多虑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就是个好色之徒，当初或许是走了狗屎运，用了下面人的计策，歪打正着罢了。”
“你看他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哪有一点皇子的样子？”
萧紫韵看着自己弟弟这副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总觉得，这个四弟，像一头潜伏在深水中的猛兽，看似平静，实则在等待最致命的一击。
与此同时，皇宫，武英殿。
除夕夜宴的场地早已布置得金碧辉煌，宫女太监们穿梭其中，做着最后的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