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听不清萧启桓说了什么,但他们能看到,自家那位向来意气风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帅。
此刻,竟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失魂落魄。
宣威将军赵括,更是脸色煞白。
他离得最近,隐约听到了“名单”、“不在乎谁死”等字眼。
再联想到自家殿下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大哥,现在你还觉得,父皇在意的是我们兄弟吗?”
“他在意的只有大晟王朝!”
萧启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我们只是父皇用来赛选的接班人!”
萧明睿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萧启桓。
他自然明白这一点,不然他也不会选择起兵“清君侧”!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眼前这个最不起眼,皇子中最没有威胁的老四,竟然是最危险的!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所以蓟州城外的‘天雷’,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他嘶哑地问道,“你早就知道这一切?”
萧启桓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当一个逍遥王爷!”
“可是父皇不让,他没有给我选择的权力!”
“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一个胜者。”
“我不争,就得死,所以我只能嬴,不能输!”
萧启桓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酒。
“大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潇洒,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第一,我们继续按照父皇的剧本演下去。”
“你攻,我守。”
“我们用手下将士的命,用北境的千里沃土,去为他老人家的‘养蛊’大业,添砖加瓦。”
“直到我们中的一个,彻底倒下,成为另一个的垫脚石。”
“然后,胜利者,带着满身伤痕,跪到他的面前,摇尾乞怜,等待他下一轮的‘恩赐’。”
“就像你和二哥,斗了这么多年,得到了什么?”
萧启桓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萧明睿最后的伪装,他脸色一白,嘴唇颤抖。
萧启桓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愈发森然:“就算你赢了,如果胜得不够漂亮,不能让父皇满意,你就得继续赢下去!”
“直到他满意为止!”
“大哥,你不累吗?”
“别说了”萧明睿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哀求。
“或者,”萧启桓无视他的崩溃,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目光如刀,直刺萧明睿的内心。
“我们联手。”
“掀了这该死的棋盘!”
这八个字,如同八记重锤,狠狠砸在萧明睿的心脏上。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启桓。
疯了!
这个老四,他彻底疯了!
那可是父皇!
是天!
是这大晟王朝至高无上的主宰!
与老四联手?掀父皇的棋盘?
这不叫结盟,这叫谋逆!
“你你放肆!”
萧明睿下意识地厉声呵斥,但声音却干涩无力,连他自己都听得出其中的底气不足。
“放肆?”
萧启桓笑了,“大哥,事到如今,你还抱着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可笑枷锁不放吗?”
“你看看这份名单!”
他指着桌上的宣纸,“你再看看你身后这些,愿意为你抛头颅、洒热血的兄弟!”
“在父皇眼中,他们算什么?”
“不过是喂养蛊虫的草料!”
“你又算什么?”
“一只强壮一点的虫子罢了!”
“今日,他能默许你来杀我。”
“明日,他就能默许老三、老五,甚至任何一个他看得顺眼的皇子,来取你的项上人头!”
“兄终弟及?”
“不,在我们萧家,只有蛊死,王立!”
萧启桓的话,句句诛心。
萧明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无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萧启桓说的,全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身后的将领们,更是个个面如土色,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茫然。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等人跟随大皇子征战,赢了,荣华富贵加身,输了,也可以被胜利者招安。
大晟王朝,求贤若渴,他们还有活下去,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现在看来,如果大皇子失败,他们这些残党,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信仰的崩塌,比任何武器都更具杀伤力。
大帐内的士气,在这一刻,跌入了谷底。
萧明睿看着麾下众将那动摇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打,军心已失,粮草不济,面对萧启桓那神鬼莫测的武器,无异于以卵击石。
退,带着“战败”和“谋逆”的双重污点,灰溜溜地回到京城?
等待他的,将是父皇失望的打压和猜忌,以及其他兄弟的群起而攻。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唯一的生路,似乎真的只有跟眼前的老四联手!
“你想怎么联手?”
萧明睿沉默了许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他知道,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萧启桓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的沙盘前。
那上面,是整个北境的地形图。
“从今天起,你我之间,所谓的‘战争’,结束了。”
“接下来,你要做一场戏。”
他拿起一支小旗,插在蓟州城的位置。
“一场你被我打得大败亏输,丢盔弃甲的戏。”
“你麾下剩余的十万大军,留下五万。”
萧启桓的语气平淡,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五万人,连同他们的军械、粮草,全部‘投降’于我。”
“什么?!”
宣威将军赵括失声惊呼,猛地站起,“五万大军!”
“殿下,这哪里是演戏,这分明是割肉!是敲诈!”
萧启桓的目光终于从沙盘上移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赵括便如坠冰窟,那股冰冷的杀意让他瞬间闭上了嘴。
萧启桓这才重新看向萧明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说道:
“之后,你要以‘战败’的名义,向我割让山西、陇西两大承宣布政使司。”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一道线,将原本属于大皇子势力范围,划入了燕地的版图。
“做完这一切,你就可以带着你的五万残兵败将,回应天府了!”
“萧启桓!你不要欺人太甚!”
萧明睿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