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乾宁殿。
萧启桓缓步踏入。
殿内，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没有五百刀斧手。
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瘫坐在龙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父皇，萧云璟。
另一个，是跪在他脚边，面如死灰的总管太监，李忠。
看到萧启桓进来，萧云璟浑浊的眼球，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复杂意味的叹息。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再无半分帝王的威严。
“我来了。”
萧启桓的回答，同样简单。
他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站在殿中，看着这位名义上的父亲，血缘上的君主。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宿命”的诡异氛围。
良久。
萧云璟笑了，笑声嘶哑，带着一丝癫狂的自嘲，“朕是输了。”
“但朕不明白，朕究竟输在哪里？”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死死盯着萧启桓。
“朕给了你北境，给了你虎符，甚至用‘大秦’来警告你，为你铺好了成为一代雄主的路！”
“你为何为何还要回头来噬朕！”
“路？”
萧启桓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反问，“你给的，是一条拴着锁链的路。”
“你想让我做大晟的看门狗，替你抵御外敌，而你，则继续高高在上，看着新的蛊虫厮杀。”
“朕是在考验你！”
萧云璟咆哮道，“帝王之路，本就是负重前行！你不懂吗！”
“我懂。”
萧启桓缓缓摇头，“但我更懂，在豺狼敲门之前，必须先扫清屋子里的蛀虫和懦夫。”
“父皇，你老了，你的棋盘也太小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萧云璟。
他眼中的光芒寸寸熄灭，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颓然地瘫回龙椅。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那陌生的眼神，那睥睨天下的气度，终于明白了自己输在哪里。
他输给了格局，输给了时代。
“罢了罢了”
他失神地喃喃着，颤抖的手，从龙椅扶手上，艰难地取下了那枚盘龙玉玺。
“这江山是你的了。”
他将玉玺，推到萧启桓面前。
“朕只有一个请求。”
“说。”
“给萧氏宗亲，留一条活路。”
萧启桓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可以。”
“但，从今往后，大晟，再无藩王。”
萧云璟惨然一笑。
“好好一个再无藩王”
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坐了几十年的龙椅，看了一眼这金碧辉煌的大殿。
然后，他一步步，走向偏殿。
背影，萧瑟，落寞。
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黯然离场。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时，李忠颤抖着，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禅位诏书，高高举过头顶。
“老奴叩见新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皇登基，改元“启明”。
大赦天下，废除藩王，改分封制为郡县制，设内阁，立三省六部。
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新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行至大晟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登基一月后，启明殿！
“陛下，不可！”
“废除藩王，改土归流，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各地宗亲必反！”
新任内阁首辅沈墨卿，跪在地上，汗流浃背。
萧启桓站在巨大的堪舆图前，面色冷峻：“他们敢反，朕就敢杀。”
“朕的军队，不是摆设。”
“新朝建立，不用雷霆手段，如何革除旧弊？”
“沈老，你是首辅，朕要你做的，不是劝朕退让，而是想办法，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办成这件事！”
登基三月后，皇家科学院！
“院长，不行啊！”
“这这叫‘蒸汽机’的铁疙瘩，图纸我们都看懂了！”
“可这锅炉的耐压钢材，我们造不出来啊！一加压就炸！”一名老工匠满脸愁容。
身着院长服饰的萧紫韵，亲自拿着游标卡尺测量一个零件，眉头紧锁。
“压力不够，就无法驱动万吨巨轮。”
“陛下的舰队，等不了太久。”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传我命令，召集所有匠人，我们不眠不休，三个月内，必须攻克它！”
“材料不行，就从配方开始试！”
登基半年后，东海港口！
碧波万顷，一座崭新的港口拔地而起。
港内，三艘闪烁着金属光泽，冒着滚滚黑烟的铁甲舰，静静停泊。
它们是皇家科学院耗尽心血的结晶，是这个新时代的先声。
萧启桓站在旗舰“启明号”的甲板上，海风吹动着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虽然舰队的规模远未达到他的预期，但这第一步，终究是迈了出去。
沈墨卿和萧紫韵，站在他的身后。
“陛下，您真的决定了？”
萧紫韵的眼中，依旧带着一丝担忧，“那‘大秦’，毕竟只是史书上的一鳞半爪，我们对那个世界，一无所知。”
“正因为一无所知，才要去探索。”
萧启桓的目光，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炽热与豪情。
“朕的前半生，都在那个小小的棋盘里，与兄弟、与父亲，斗智斗勇。”
“朕累了。”
“现在，朕想去看看，这真正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整装待发的，年轻而狂热的士兵和水手。
“太上皇以为，给了朕一个北境，就给了朕整个天下。”
“可他不知道”
萧启桓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张扬的微笑。
“朕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他猛地一挥手。
“起航！”
“呜——”
嘹亮的汽笛声，响彻云霄。
庞大的钢铁舰队，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驶出港口，斩开万顷碧波，向着那未知的，充满着无尽可能性的世界深处，毅然前行。
一个属于大晟的，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而他们的皇帝，将带领他们，去征服，下一片星辰与大海。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