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 “砚见” 工作室的雕花木窗，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角的蓝染布随风轻摆，染缸里的靛蓝汁液泛着细腻的泡沫，竹编架上陈列的半成品透着自然的肌理 ——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浸润着非遗手艺的温润气息。林砚刚结束一场非遗公益课的复盘，苏晓就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推门而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里藏不住兴奋。
“林总，辰星集团的合作协议草案来了！” 苏晓将文件轻轻放在林砚的梨花木办公桌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封面烫金的 “辰星文旅” 字样，“这是最终确认的框架，合作金额……800 万。”
林砚放下手中的竹编镊子，目光落在那串醒目的数字上，心头猛地一热。指尖划过纸面，粗糙的纸张质感与协议上的油墨香交织，让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在夜市摆摊的日子 —— 那时的 “砚见” 只是一个小小的摊位，蓝染手帕、竹编挂件堆在简易的木架上，她和陈阳顶着烈日吆喝，最大的心愿不过是让更多人知道这些老手艺。而现在，这份 800 万的合作协议，意味着非遗文创将正式走进高端文旅场景，从单一产品升级为完整的场景化解决方案。
“具体内容是什么？”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翻开协议。
苏晓递上配套的项目书，书页上贴满了彩色便签：“辰星文旅旗下的‘西上月’小镇，主打亲子度假和文化体验，年均客流量 500 万。顾总希望我们打造三大类产品矩阵：游客伴手礼、场景化体验产品、高端定制礼，所有产品必须融入‘山水禅意’主题，同时保留非遗核心工艺。” 她顿了顿，补充道，“顾总特意交代，伴手礼要兼顾亲民价和高品质，体验产品要突出互动性，高端礼要彰显收藏价值，三者形成互补，覆盖不同消费群体。”
陈阳刚从工坊回来，身上还带着竹屑的清香，凑过来看着项目书，眉头微蹙：“西上月小镇我去年去过，确实是依山傍水的好地方，白墙黛瓦映着青山绿水，和非遗的调性很契合。但三大类产品的要求差异太大了 —— 伴手礼要量产，单款销量可能过万，传承人们的手工速度能跟上吗？体验产品要适配亲子群体，安全和简易度是关键；高端礼要显质感，原料和工艺都不能打折扣，这三者很难平衡。”
林砚点点头，陈阳的顾虑正是她担心的。非遗手艺的核心在于 “匠心”，而量产往往意味着流程简化、品质妥协，这是她一直不愿触碰的底线。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顾晏辰的电话，铃声刚响一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他沉稳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林总，方案收到了？看你这边的反应，应该是有疑问吧？”
“顾总考虑得很周全，方案的框架非常清晰。” 林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巷子里正在晾晒蓝染布的学徒，“只是有个细节想确认，伴手礼需要量产，单款预计销量过万，传承人们的工艺能跟上吗？我怕为了赶产量，影响了非遗的核心技艺。”
“这正是我要和你重点沟通的。” 顾晏辰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翻找文件，“我让团队做了三个月的市场调研，西上月小镇的游客以亲子家庭和文化爱好者为主，伴手礼的需求量确实很大，但我和你一样，不希望量产牺牲匠心。核心工艺手工 + 辅助流程标准化’的模式。”
他详细解释道：“比如蓝染，染料发酵、核心染色步骤必须由传承人把控，这是手艺的灵魂；但后续的裁剪、手绘、包装等辅助流程，可以由经过专业培训的工人完成，传承人负责最终验收。竹编也是如此，基础编织的纹理和密度由周师傅指导，组装、打磨等环节可以标准化操作。”
“那传承人们会不会有顾虑？” 林砚追问，她太了解这些老艺人了，他们对自己的手艺有着近乎执拗的坚持，容不得半点敷衍。
“我想到了这一点。” 顾晏辰的声音带着笃定，“协议里专门加了‘非遗工艺保障金’，单独划拨 100 万，用于传承人培训、工艺优化和设备升级。比如为陈老的蓝染工坊添置恒温发酵罐，为周师傅的竹编车间配备安全打磨设备，还会邀请工艺专家和设计师，协助传承人们优化流程，既提高效率，又不丢匠心。”
顾晏辰的贴心让林砚彻底松了口气。挂了电话，她看着项目书上 “山水禅意” 四个字，忽然想起西上月小镇的夜景 —— 月光洒在溪面上，青山如黛，禅院的钟声悠远，那意境与非遗手艺的宁静淡泊完美契合。“我们明天就带传承人们去辰星集团，详细聊聊工艺细节。” 林砚对陈阳和苏晓说。
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老、老秦师傅、周师傅和李奶奶就已经在工作室等候。陈老穿着藏青色的土布衫，手里攥着一个铜制染料勺，那是他父亲传下来的；老秦师傅背着工具箱，里面装着他常用的刻刀，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周师傅扛着一捆新鲜的竹篾，竹香四溢；李奶奶则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她剪好的花鸟剪纸，小巧玲珑。
“林丫头，辰星集团的顾总，真能保证不简化工艺？” 陈老边走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忐忑。他做了一辈子蓝染，最担心的就是手艺变味。早年间，有厂家找他合作量产蓝染，为了提高效率，用化学染料代替天然靛蓝，省去 “三染三晒” 的步骤，最后做出来的布又硬又没有光泽，那件事让他对 “量产” 二字一直心存芥蒂。
“陈老，您放心，顾总特意说了，核心工艺绝对不能改。” 林砚扶着陈老的胳膊，“这次还有 100 万的工艺保障金，专门用来支持你们优化工艺，您不是一直想建一个标准化的染料发酵车间吗？这次就能实现了。”
陈老眼睛一亮，不再说话，只是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辰星集团总部位于城市的核心商圈，摩天大楼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反射着蓝天的光芒。走进会议室，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室内却布置得雅致古朴 —— 实木会议桌、青瓷茶具、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与 “西上月” 的山水禅意主题遥相呼应。顾晏辰早已等候在那里，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袖口挽起，露出腕间简单的机械表，少了几分商务谈判的疏离，多了几分亲和。
“各位师傅，一路辛苦！” 顾晏辰起身迎接，主动伸出手，与传承人们一一握手。当他握住陈老粗糙的手时，特意放慢了动作，目光落在他指尖的蓝渍上，笑着说：“陈老的手，是染着靛蓝的匠心手啊。”
陈老愣了愣，随即露出了笑容。这简单的一句话，让他感受到了尊重 —— 不是对 “非遗传承人” 这个头衔的尊重，而是对他手艺的真正理解。
落座后，顾晏辰亲自为传承人们倒茶，语气诚恳：“西上月小镇的文创项目，核心是‘让游客带走非遗，留下记忆’。现在很多文旅小镇都在做文创，但大多是千篇一律的工业制品，没有灵魂。我希望通过这次合作，让游客在小镇里既能欣赏山水美景，又能亲手体验非遗手艺，带走的伴手礼不是冰冷的商品，而是有温度、有故事的文化载体。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工艺上有任何困难，我们都一起解决。”
陈老摩挲着手里的铜勺，率先开口：“顾总，量产我们不反对，但蓝染的‘三染三晒’不能改，染料必须是天然发酵的，这是底线。”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的不愉快经历，补充道，“我年轻时试过用化学染料，染出来的布看着鲜亮，实则不耐穿，还会褪色，砸了蓝染的招牌。所以这次合作，染料的品质我必须亲自把控。”
“当然。” 顾晏辰立刻回应，拿出一份详细的规划图，“我已经让团队在小镇西侧规划了 20 亩染料种植基地，专门种植板蓝根和蓼蓝草，由陈老您亲自指导种植、收割和发酵，确保染料的纯度。至于‘三染三晒’，我们会在基地旁建一个开放式的非遗体验工坊，设置 10 个染缸和 20 个晾晒架，游客可以参与染色和晾晒的过程，既解决了量产的场地问题，又能让游客感受工艺的魅力。” 他指着规划图上的一处区域，“这里还会建一个恒温发酵车间，配备专业设备，解决天然染料发酵受季节影响的问题，让蓝染工艺更稳定。”
陈老凑近规划图，看着上面标注的染缸尺寸、晾晒架高度，还有发酵车间的温度控制范围，眼眶微微发热。他这辈子都在和蓝染打交道，一直想改善发酵条件，却苦于资金不足，没想到顾晏辰竟然考虑得如此周全。
老秦师傅放下刻刀，指尖划过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顾总，高端礼的木雕我可以做，但原料必须由我亲自挑选，透雕工艺不能简化。透雕讲究‘镂空不裂’，每一刀都要精准，稍微有点偏差，整个作品就废了。而且产量不能太高，每月最多 20 件，多了就保证不了品质。”
“没问题。” 顾晏辰拿出一份原料采购清单，递给老秦师傅，“高端礼的木雕原料，我们计划采购海南黄花梨和小叶紫檀的边角料，这些边角料虽然不成材，但纹理细腻、油脂充足，最适合做小件透雕。下周我让采购部的同事陪您去木材市场，您亲自挑选，看中哪块就买哪块，费用我们全包。” 他顿了顿，补充道，“产量方面，我们完全按您的要求来，每一件作品都附上您的签名和工艺证书，标注制作时间和原料产地，突出稀缺性和收藏价值。后续我们还会和高端拍卖行合作，举办非遗木雕专场，让更多人认识您的手艺。”
老秦师傅接过清单，看着上面标注的木材品种和规格，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做木雕四十多年，最看重的就是原料和工艺，顾晏辰的回应，让他感受到了满满的诚意。
周师傅摩挲着带来的竹篾，开口道：“顾总，亲子体验产品的竹编，我想设计简化版的工具。现在的竹篾太锋利，孩子操作不安全，而且复杂的编织方法孩子也学不会。我想把竹篾的边缘打磨得更光滑，设计成卡扣式的基础框架，让孩子能像搭积木一样拼接，既简单又安全，还能保留竹编的核心纹理。”
“这个想法太好了！” 顾晏辰眼前一亮，“亲子体验的核心是‘寓教于乐’，安全第一，还要让孩子有成就感。您设计好工具后，我们立刻安排工厂生产，批量制作简易竹编套装，配套图文并茂的教程，再录制教学视频，方便家长和孩子一起操作。体验区我们会划分出专门的亲子区域，配备安全员，确保体验过程安全无忧。”
李奶奶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顾总，我想在小镇开设剪纸体验课，把体验和销售结合起来。剪纸看着简单，其实讲究‘心手合一’，我想教游客剪一些简单的山水、月亮图案，和西上月小镇呼应，游客剪好的作品可以自己带走，也可以现场装裱，作为伴手礼。”
“当然可以。” 顾晏辰立刻安排助理记录，“我们在民俗体验区给您留了一间 20 平米的工作室，配备桌椅、剪刀、红纸等工具，还会制作宣传海报，标注体验课的时间。您要是需要帮手，我们可以安排大学生志愿者，协助您整理工具、指导游客。另外，您剪的精品剪纸，我们会做成高端明信片和装饰画，纳入伴手礼和高端礼系列，销量按比例给您分成。”
座谈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传承人们的每一个诉求都得到了圆满回应，补充条款写满了整整三页纸。当林砚和顾晏辰在正式合作协议上签字时，陈老等传承人们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陈老紧紧握着顾晏辰的手：“顾总，谢谢你懂我们这些老手艺，以后我们一定拿出最好的工艺，不辜负你的信任。”
顾晏辰笑着回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们的匠心，让西上月小镇更有灵魂。”
合作签订后，“砚见” 团队立刻投入到紧张的产品研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