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未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一丝微弱的、带着草木清甜和泥土芬芳的气息，钻入楚渊的鼻腔。紧接着，是皮肤传来的、不同于虚空冰冷的、温润的触感，身下似乎是松软厚实的落叶与苔藓。
意识如同沉在黑暗海底的石块，缓慢而艰难地上浮。剧痛率先回归，如同千万根钢针在体内攒刺，尤其是经脉和神魂的损伤，让楚渊即便在昏迷中，也忍不住闷哼一声，眉头紧蹙。
然而，与之前在虚空中的绝对冰冷、混乱、死寂不同，此刻环绕着他的，是一种温和的、充满生机的气息。这股气息虽然驳杂，却让他体内枯竭的生机，如同久旱的田地遇到了细雨，本能地、贪婪地开始吸收、恢复。
是外界的天地灵气！而且，是木属性极为浓郁的天地灵气！
这个认知如同一点火星，点亮了楚渊混沌的意识。他挣扎着，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皮动了动，缝隙中透入柔和的光线，并不刺眼，带着一种水润的绿色。视野模糊，影影绰绰，是层层叠叠的、浓密的树冠，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点。鼻端萦绕着更加清晰的草木、泥土、以及淡淡野花的混合气息，清新宜人。
没有污秽邪能的腐朽恶臭，没有虚空乱流的狂暴呼啸，没有诡异怪物的嘶吼……这里，似乎是一处生机勃勃的林地？
楚渊心中微松，但警惕丝毫未减。他不敢妄动，甚至连神识都不敢轻易探出，生怕引来未知的危险。只是竭尽全力，维持着枯荣真意在体内最基础的运转，吸收着周围浓郁的木属性灵气，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建木印记似乎也感应到了环境的改变，那层护体的翠绿光芒早已自动收敛，但印记本身却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舒适与亲近之意，仿佛鱼儿回到了水中。
这更让楚渊确定，此地的木属性灵气不仅浓郁，而且似乎颇为精纯，至少与那污秽邪能截然不同。
他静静地躺着，如同死去一般，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枯荣真意不愧是蕴含生死轮转之妙的无上法门，在这浓郁木灵气的滋养下，如同得到了最佳的土壤，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楚渊破损的经脉、温养着受创的五脏六腑。神魂的震荡，也在这种安宁平和的环境中，渐渐平息。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楚渊感觉恢复了一丝气力，至少能够勉强控制身体的细微动作，神魂也稳固了些许。他这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神识，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周围探去。
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下厚达尺许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柔软腐殖层，散发着泥土与朽木混合的气息。周围是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树皮斑驳，爬满了青苔，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地面生长着各种低矮的灌木、蕨类植物，以及许多楚渊叫不出名字的、形态奇异的草木，无不散发着旺盛的生机。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寻常的山野，甚至比青冥剑宗内门一些灵气浓郁的洞府还要高，而且木属性灵气占比极高，几乎达到了八成以上。呼吸间，都能感到丝丝精纯的木灵之气渗入体内，滋养着伤势。
“好一处木灵福地……”楚渊心中暗忖。这与他之前所处的陨星大泽核心区域那衰败死寂、污秽混乱的环境，简直是天壤之别。难道那空间漩涡，将他传送到了陨星大泽之外的某个地方？甚至……是某个独立的小型秘境？
他继续谨慎地扩大神识探查范围。方圆百丈内，除了植被异常茂盛，灵气浓郁外，并未发现任何妖兽活动的明显痕迹，也没有察觉到强大的禁制或阵法波动。倒是有不少小兽，如松鼠、鸟类等在林间活动，生机盎然，一派祥和景象。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仿佛一片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
楚渊心中疑窦更生。越是看起来安全无害的地方，在修行界往往越是隐藏着未知的风险。但他此刻伤势太重，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闭关疗伤。此地灵气浓郁，木属性精纯，对他疗伤大有裨益，暂时看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挣扎着，试图坐起身来，查看一下更具体的情况，尤其是那个将他传送至此的空间漩涡是否还在附近。
然而，刚一用力，全身各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胸口和后背，之前硬抗邪能触手和空间挤压的伤势最为严重。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密集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声音并非风吹树叶，更像是某种柔软的东西贴着地面、贴着树干、贴着枝叶，在快速移动、靠近！
楚渊心中一凛，强忍着剧痛，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周围那些看似普通、生机勃勃的草木，此刻竟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缓缓蠕动、变形！地面柔韧的藤蔓如同灵蛇般游动，悄无声息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蔓延；低矮灌木的枝叶无风自动，尖端变得锐利，对准了他；甚至那些参天古木的树干上，也裂开了几道缝隙，如同眼睛般，“注视”着他，树皮表面渗出粘稠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汁液。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刚刚还在树枝间跳跃的松鼠、在草丛中觅食的小兽，此刻全都僵硬不动，眼神空洞，体表开始长出细密的、如同植物根须般的绿色绒毛，它们的气息，也迅速从鲜活的生命，转化为一种呆板、凝固、充满草木死气的诡异状态。
整个森林，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从生机勃勃的祥和之地，变成了一片充满诡异、凝固、死寂的“活”过来的植物牢笼！所有的草木，所有的生灵，仿佛都被一个统一的意志所操控，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注视”，锁定了躺在腐叶层中、重伤未愈的楚渊。
空气中浓郁的生机灵气并未改变，但其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固的、仿佛万物都被“定格”的诡异韵律。
楚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明白了，这里并非什么世外桃源，也绝非安全之地！这是一处比那污秽邪能之地更加诡异、更加难以理解的绝地！这里的生机，并非真正的、自由的生机，而是一种被某种力量“固化”、“控制”的、死寂的生机！
之前感知到的平静与祥和，只是表象，是陷阱！是诱使猎物放松警惕的伪装！
而他，这个重伤的不速之客，显然已经触动了这片诡异森林的某种“机制”，或者说，被这片森林的“主人”发现了！
“咻！”“咻咻！”
没有丝毫预兆，数条潜伏到近前的、如同标枪般尖锐的藤蔓，率先发起了攻击！它们快如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楚渊的咽喉、心脏等要害！藤蔓尖端，闪烁着幽绿色的寒光，显然带有剧毒或某种诡异的禁锢之力。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活化”的草木，也如同潮水般，缓缓地、但却坚定地朝着楚渊合围过来，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那些树干上渗出的粘稠汁液，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香，但这香气吸入肺中，却让楚渊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灵力迟滞。
剧毒！而且是能影响神魂和灵力的诡异之毒！
前有夺命藤蔓，后有合围之局，身中诡异毒素，自身重伤未愈……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而且，是比之前更加诡异莫测的狼窝！
楚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狠厉。他强提一口真元，不顾经脉剧痛，就要强行催动枯荣真意，哪怕拼着伤势加重，也要搏杀出一条生路。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作的刹那，体内那一直微微发热、传递出亲近之意的建木印记，突然轻轻一颤，一股更加清晰的、带着安抚与亲近意味的波动，主动散发开来，透过楚渊的躯体，向着周围这片诡异的森林，荡漾开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