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彻底空寂。
三千蒲团之上,道韵残留如星火,明灭不定,终归虚无。
混沌气流在宫门外缓缓翻涌,将最后几道离去的遁光痕迹
彻底抹平。高台之上,那朦胧道光并未随讲道结束而消散,
反而向内坍缩、凝聚,最终显化出一道清晰却依旧
超然物外的身影。鸿钧道祖,第一次在空无一人的道场中,
显露出了近乎“实体”的存在。他依旧端坐,目光却已
不在宫内,而是穿透了紫霄宫的壁垒,穿透了无尽混沌,
落向那洪荒天地,落向不周山的方向,落向山脚某处,
那在浩瀚天道之网上,正散发着微弱却持续“扰动”波动的
原点。
天道推演,变数如芒
合道之境,心念与天道同频。自察觉巫妖量劫轨迹模糊、
天机出现偏差那一刻起,鸿钧便已调动天道本源之力,
进行着洪荒开辟以来,最为精密、也最为浩大的推演。
无穷无尽的因果丝线,兆亿生灵的命数光点,天地万物的
气运流转一切信息,在天道核心中汇聚、碰撞、计算。
推演的目标,直指那“偏差”的根源。起初,结果一片混沌,
仿佛那扰动源自虚无,又归于虚无。然而,当鸿钧将
紫霄宫内,红云让座风波中,那数位未来圣人“异常一致”
的干预因果,与天道偏差的起始节点进行叠加追溯时,
一条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引线”,逐渐浮现。
这条“引线”,并非强大的因果之力,也非磅礴的气运之光。
它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飘忽得如同水底月影。它似乎
刻意避开了所有主要的命运脉络,游走于天道之网的
“缝隙”之间。但正是这微弱的存在,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
一颗石子,其荡开的涟漪,经过无数次复杂的因果传导、
气运共振后,竟能撼动巫妖量劫这般庞然大物的既定轨迹。
更令鸿钧凝神的是,这条“引线”的尽头,那扰动的核心,
并非某位先天神圣,也非某种天地异宝,其气息平凡至极,
仿佛只是洪荒亿万万寻常生灵聚居点中的一个,坐落于
不周山脚,一个不起眼的小院。
亲临的必要
鸿钧的目光,落在那“小院”的方位,久久未动。
以他之能,一念可知过去未来,一眼可察周天之事。
若愿意,他甚至能隔着无尽时空,将那小院从洪荒抹去,
或将其内存在的一切“变数”根源,彻底封印、解析。
这似乎是最直接、最符合天道“纠偏”逻辑的方式。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升起一瞬,便被更为深邃的
考量压下。天道至公,亦至私。其运转,自有其
不可违逆的规律与代价。鸿钧即将以身合道,届时,
他将彻底成为天道的一部分,或者说,天道将借他之身
显化意志。合道之后,他虽拥有无上权能,却也必将
受到天道本身规则更为严格的束缚,情感、倾向、乃至
某些“主动干预”的灵活性,都将被压制到最低。
而眼前这个“变数”,其性质太过奇特。它并非通过
强大的力量强行扭曲天道,更像是在既定的天道之网中,
编织进了几缕原本不存在的、性质迥异的“丝线”。
这些丝线本身脆弱,却能与现有的因果脉络产生
奇异的“共鸣”与“折射”,从而在宏观层面引发轨迹偏移。
若以暴力手段强行抹除,固然能消除当前的偏差,
但谁能保证,那被抹除的“异质丝线”,不会在更深的
层面,与天道产生未知的反噬?或是在未来某个节点,
以更剧烈、更不可控的方式爆发?尤其是,这变数
已然引起了三清、女娲等未来圣人的“关注”与“互动”,
其因果已悄然嵌入洪荒顶级存在的命格之中。
决议已定,行前静思
鸿钧缓缓起身。这是自他于紫霄宫开讲大道以来,
第一次离开那方高台蒲团。动作轻缓,却仿佛牵动了
整座紫霄宫的本源,宫阙微微震颤,三千大道符篆
齐齐亮起一瞬,又复归沉寂。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
宫门之前,望着门外翻涌不休、吞噬一切的混沌气流。
混沌之外,便是洪荒,便是那众生纷扰、劫气渐起的
天地。而他,即将为了一个“变数”,主动踏入其中。
这不是巡查,不是布道,更非游戏人间。这是一次
“观察”,一次“验证”,或许,也是一次“抉择”。
在最终合道、与天道彻底融为一体之前,他需要以
“鸿钧”这个尚且保留相对独立意志的身份,去亲眼看看,
那个能引动天道偏差、牵动未来圣人因果的存在,
究竟是什么。是机缘?是灾厄?是异数?还是
某种连天道都未曾预料到的“可能”?
鸿钧的目光穿透混沌,仿佛已看到了不周山那擎天立地的
巍峨轮廓,看到了山脚缭绕的云雾,看到了云雾之下,
那方平凡小院的篱墙、屋舍、以及院内或许正在发生的、
微不足道却又影响深远的日常。他袖袍微动,周身道光
收敛,那足以令万道臣服、众生俯首的至高气息,
被完美地隐匿起来。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位
游历洪荒的寻常道人,只是眼神深处,那抹洞悉万古的
沧桑与淡漠,无法完全掩盖。
“第三次讲道之前”鸿钧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
紫霄宫内回荡,却无人听闻,“便去一见罢。”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一步迈出紫霄宫门。
身影没入混沌气流之中,并未激起丝毫波澜。
混沌依旧,紫霄宫依旧,仿佛什么都未改变。
但洪荒天地的命运长河,在这一刻,似乎有一粒
微小却沉重的石子投入,其激起的涟漪,将流向
无人可以预知的远方。道祖的决议,已然做出。
接下来的,便是亲临变数之源,直面那搅动风云的
未知。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除了天道,
再无任何存在知晓,那至高无上的道祖,已悄然离开
紫霄宫,走向了不周山脚,走向了那个即将揭开
神秘面纱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