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鹿战场上空,血云如凝固的疮痂低垂。
九黎凶煞之气化作实质的血海,在荒原上翻腾涌动。
蚩尤矗立于血海中央,八只巨臂缓缓擎向苍穹。
他那条覆盖着暗紫鳞片的蟒尾猛然抬起,悍然拍向龟裂的岩层。
“巫血为祭,请父神煞威!”
嘶吼声混着血脉爆裂的闷响,震得四方山峦簌簌落石。
蚩尤心口处,那滴自盘古殿传承而来的精血骤然蒸腾。
暗金血雾“滋啦”作响,化作十二道缠绕“都天”符文的血篆。
血篆如活蛇般钻入地脉深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咔嚓——”
蛛网状的裂痕以蚩尤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裂痕深处,隐约传来远古的咆哮与兵戈撞击的回声。
那是陨落于洪荒量劫中的祖巫残念,正被精血唤醒。
赤金光芒自地缝中喷涌而出,在半空凝结成巨斧虚影。
斧刃上,“破”字煞纹如岩浆流淌,灼得云霄嗤嗤作响。
战斧虚影携着斩裂洪荒的威能,悍然劈向轩辕剑脊!
“铛——咔嚓!!!”
金石交击的爆鸣裹挟着道韵崩碎的尖啸,席卷整片战场。
轩辕剑脊上那枚“王”字道篆应声崩裂,绽开触目豁口。
青铜剑身“嗡”地剧颤,发出近乎哀鸣的震颤。
裂口处喷涌的帝王紫气,遇煞即燃,“滋啦”碳化成灰。
战斧血篆如附骨之疽,化作猩红毒藤缠上剑体。
轩辕臂甲“噗”地炸开,骨裂声混着血雾弥漫开来。
身后那条象征人族气运的紫金长河,“哗啦”倒卷浊浪。
便在此时,万里之外,篱笆小院内春意正浓。
林玄刚为菜畦除完草,指尖还沾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他踱到老柳树下,折下一段嫩绿犹存的柳枝。
弯腰从石槽中掬起一捧清泉,柳枝梢头蘸得水光莹莹。
“春雨贵如油”他望着东方天际,轻声自语。
“莫荒了菜畦,也莫凉了人心。”
信手将柳枝朝院外轻轻一甩——
枝梢悬垂的水珠“嗒”地脱离枝叶,却没落向泥土。
那滴水珠没入虚空涟漪,穿越万里山河,直抵涿鹿。
“啪。”
水珠溅上轩辕剑豁口,声音轻得像晨露坠叶。
柳枝触及剑身刹那,异变陡生。
叶脉间流淌的“教化”冰纹“滋啦”融化,化作玄黄胶质。
胶质裹住血篆所化的毒藤,如春阳融雪,“噗”地湮灭。
那滴清泉“嗡”地蒸腾,凝成一枚“和”字道篆。
篆文沿着剑脊豁口游走,如灵蛇衔尾,修补残缺。
“咔嚓”轻响中,“止戈”符印在剑脊重新凝结。
符印核心处,“兵解”血光“滋啦”褪去暴戾之色。
转而化为温润玉光,如月华流淌,清辉皎皎。
“锵——!”
轩辕剑豁口弥合如初,剑鸣再起,却已非杀伐之音。
其声如清泉叩击玉石,泠泠淙淙,通透澄澈。
又如春芽顶破冻土,生机勃发,温柔而坚定。
声浪以剑身为圆心,向八方缓缓荡开。
所过之处,赤金战斧虚影“噗”地散作烟尘。
烟尘尚未落地,便化作点点金芒,没入大地裂隙。
人皇气运长河“哗啦”翻卷,血色浊浪层层褪去。
紫气自东方奔涌而来,绵延三万里,涤荡乾坤。
九黎战阵前排,那些眸中燃烧血焰的巫兵身形僵住。
“咔嚓”跪地声接连响起,甲胄与地面撞击出闷响。
他们眼中血焰“滋啦”熄灭,转而泛起茫然泪光。
那泪浑浊如泥浆,顺着皲裂的面颊,滚落黄土。
蚩尤八臂上的鳞甲“噗噗”炸裂,紫黑血雾喷溅。
他踉跄倒退三步,蟒尾扫过尚有剑鸣回荡的虚空。
煞气如遇春阳的残雪,滋滋消散,化作青烟升腾。
最终,他那庞大身躯跌入自己撕裂的地脉裂痕。
坠落前,嘶哑的低吼在战场上空艰难回荡:
“此剑所鸣非轩辕之力!”
蟒尾最后扫过剑鸣余韵,终于无力垂下。
涿鹿战场上,翻腾的血海渐渐平复,归于沉寂。
风从东方吹来,携着湿润的水汽与青草气息。
那曾蔽日的凶煞血云,此刻已淡作绯色晚霞。
轩辕持剑而立,臂甲尽碎,鲜血顺腕滴落。
但他手中剑,却温润如玉,映照着霞光万千。
剑脊上“止戈”符印流转清辉,与紫气相和鸣。
远处山岗,观战的广成子捻须不语,眸中深邃。
玉鼎真人拂尘轻摆,低叹一声:“教化之功。”
战场边缘,那些跪地的巫兵陆续抬起头。
他们眼中血色尽褪,只余劫后余生的茫然。
有人伸手触碰脸颊泪痕,似是不解其意。
有人望向手中残破的兵刃,缓缓松开五指。
铜矛、骨刀、石斧,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轩辕还剑入鞘,动作很轻,怕惊扰这份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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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望向万里之外,郑重躬身,长揖及地。
虽不知那股力量从何而来,但人族承此大德。
身后,紫气长河已恢复澄澈,波涛温缓如初。
河面倒映着霞光与残云,也倒映着这片疮痍大地。
裂痕尚未弥合,尸骸尚未掩埋,烽烟尚未散尽。
但剑鸣过处,某种比胜利更珍贵的东西,已悄然萌发。
那是杀戮暂止时的喘息,是煞气褪去后的清明。
是浸透血泥的土壤中,第一株绿芽破土的微声。
蚩尤坠入的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渐行渐远。
十二都天血篆的反噬,正吞噬着他残存的力量。
而那滴柳梢清泉,在完成使命后,并未消失。
它悬在轩辕剑柄旁,化作一枚莹润水珠印记。
印记中,隐约可见柳叶舒展,春水潺潺。
似在提醒持剑者:兵戈终是器,人心方为根。
落日终于沉入西山,最后一缕余晖扫过战场。
夜幕如缓缓拉起的帷幕,覆盖了血腥与荣光。
繁星次第亮起,银河横贯天穹,静谧而浩瀚。
轩辕立在渐起的夜风中,许久未动。
他知道,明日的涿鹿,还有许多事等待处理。
但至少今夜,剑已鸣过,且鸣出了另一种可能。
篱笆院内,林玄将柳枝插回石槽旁。
那截柳枝触土即生,转眼抽出一簇新绿嫩芽。
他笑了笑,掸去指尖水渍,转身走向茅屋。
灶上陶罐里,小米粥正咕嘟冒着热气。
窗外,真正的春雨悄然而至,淅淅沥沥。
雨丝浸润菜畦,浸润泥土,也浸润万里外的涿鹿。
战场焦土间,有细草嫩芽,正从血泥中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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