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窃窃私语传进赵德柱耳朵，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更烦躁。
“少在这儿给我装！”
他猛地扯开嗓门：“我话就撂这儿！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把我媳妇带回去！”
“谁敢拦我，我跟谁拼命！”
说着，他把袖子一撸，露出一截冻得通红的胳膊，脚下一挪，就要往院子里冲。
“你敢进来一步试试。”
江安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了，眼神冷得像山口那片黑松林。
“赵德柱，我最后说一遍。”
“滚。”
“现在掉头走人，从哪儿来的往哪儿回去。”
“再敢往前一步！别说你妈，我连你一块儿打。”
“你试试。”
他握了握手里的扁担，木头在掌心里发出“咯吱”一声。
赵德柱被这眼神一震，下意识顿了一下。
赵梅花在旁边心里一急，赶紧推了一把儿子：“你怕啥？他敢真打不成？大伙都看着呢！”
被亲娘一激，赵德柱脑子一热，怒吼一声：
“来啊！”
他抡起拳头，朝江安脸上招呼过去。
“安子！”
刘蓉在后头急得脸都白了。
可话音还没落，江安身体一偏，赵德柱那拳头打了个空。
“呼！”
拳风擦着他棉袄过去，赵德柱一个趔趄，险些栽地上。
“就你这两下子，也配喊跟人拼命？”
江安冷哼一声，手腕一翻，顺势一把扣住他的胳膊，往下一拧。
“咔啦！”
关节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
赵德柱惨叫，整个人被江安顺势一脚踹在膝弯，扑通一声跪倒在雪泥里，双手撑地，姿势难看得要命。
“打老婆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怂？”
江安一脚踩在他背上，把他死死按住，扁担横在他面前，像一根过门杠。
“德柱！”
赵梅花尖叫着要上前。
“你再往前挪半步试试。”
江安抬眼，冷冷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火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德柱，听清楚了。”
他踩着那人后背，声音一字一顿：
“我姐，是我爹娘养大的闺女，不是你赵家花钱买来的骡子。”
“你要当人，好好过日子，把她当媳妇、当家里人！那是你本分。”
“啥时候你愿意当人了，肯改，肯好好说话，肯记得‘心疼’两个字，到时候你来门口敲门。”
“我们江家，到时再坐下来谈，姐愿不愿意跟你回去。”
他脚下用力一压，把赵德柱压得“嗷”地一声：“现在！”
“滚。”
“听见没有？”
“滚！滚得越远越好！”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刮着房檐。
赵德柱脸朝下，嘴里全是泥，怒火又羞又愧，憋得浑身发抖。
他挣扎着吼：“我不滚！秀芝是我老婆，她得跟我回去！”
“你还知道问她？”
江安冷笑：“刚才你咋说的？‘我让她干啥就干啥’！她在你嘴里就是个会走路的工具。萝拉小税 已发布最歆彰劫”
“那行。”
他忽然收回脚，一脚把赵德柱踢翻过来，扁担往地上一戳：
“你自己抬头问问她。”
“看她愿不愿意跟你回去。”
赵德柱被踢得翻了个跟头，半边脸蹭得满是泥水，衣襟也被踩得皱成一团。
他喘着粗气，终于爬起来，脸涨得跟猪肝似的，一咬牙，冲着门口喊：
“江秀芝！你给我出来！”
屋檐下，江秀芝已经站在那里。
她刚才一直没说话，此刻却迈开步子，走到了门槛前。
“我在这儿。”
她看着赵德柱，眼睛里没有从前那种怯懦，反而多了股冷静。
“你跟我回去。”
赵德柱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我赵家的媳妇，你不能在这儿住着。”
“不能？”
江秀芝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却带着说不出的苦。
“我嫁给你这几年，你们家有几回把我当媳妇？”
“下地干活，拿大车拉砖，打柴挑水，砍猪草，操持一家子吃喝拉撒，我一样少过没？”
“你妈骂我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喝完酒摔碗砸桌子的时候，我在干啥？”
“我一脚踏进你家门，你就把‘媳妇’俩字当成了‘苦力’。”
她缓缓直起腰，眼神透亮：
“你刚才问我认不认你这个男人。”
“现在我告诉你！”
“至少这一个月，我不认。”
院子里一片哗然。
赵德柱瞪大眼：“你说啥？！”
“我说，我不会跟你回去。”
江秀芝把每个字咬得极重：“我在你那屋子里待够了。”
“从今天起，我回娘家住。给你一个月时间，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想要个‘人’当媳妇，还是要个牛马。”
“一个月后，你若是还这样！爱骂就骂，爱打就打，拿我当泄愤的木桩子！那咱们就离婚。”
“我江秀芝，宁愿回娘家种地打柴，也不回去当你们家牲口。”
这话一出，院子外头看热闹的人“噌”地把脖子伸长了。
“离婚？哎哟，这可新鲜！”
“咋不新鲜？现在都啥年头了，还以为女人只能认命？”
“我看秀芝这回是真的被逼急了。”
赵德柱被离婚吓愣了，连忙吼道：
“混账！”
“你敢跟我提离婚，你以后还混不混了？村里谁要你这种离过婚的女人？！”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江安冷笑一声，站到了姐姐身旁，道：
“我们老江家养得起。”
“如今家里粮食有了，肉也有了，我上山打场猎，回来就一背篓獐子肉、野猪肉。”
“我媳妇有工作，在公社当老师，一个月有固定粮票。”
“就算把我姐接回来，再多加一张嘴，我们一点都不怕。”
“我们江家的女人，我们江家自己宠。”
“轮不到你赵德柱在这儿伸手要、张嘴骂。”
江大山抽了口旱烟，闷声说了一句：“安子说得没错，秀芝要是真不想回去，就在家多住着。”
刘蓉更是眼圈红红的：“谁说嫁出去的闺女就不是闺女？只要你愿意回来，我锅里再少一块肉，也舍得给你端。”
“爸，妈，谢谢你们”江秀芝感动道。
赵德柱被这一家子表态给震住了，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这是拆人家呀！”
“拆的，是你那副不要脸的老壳。”
江安一脚把他踹得退了两步：“姓赵的，我话丑话说在前头。”
“你要是真肯改，肯收声，肯把我姐当人，我不会拦着她回去。”
“可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喝完酒拿她出气，逮着机会就骂，不给吃不让穿，连孩子哭了都拿她撒火，那就趁早离了。”
“我姐在我们家，饿不着，冻不着，比跟你过强多了。”
“放肆！”
赵梅花这才反应过来，像炸了窝的老母鸡一样扑上前：“我儿子娶的媳妇，你们凭什么说让离就离？！”
“我们赵家不稀罕你闺女，孩子留下，那是我们老赵家的种。”
“你想得倒美。”
刘蓉冷笑：“孩子也是我外孙，凭什么你们说留就留？现在到了新社会，还拿这套来吓唬人！”
“我们江家闺女嫁过去，这几年帮你们干了多少活？心里没数？”
“现在你们到我们家门口来撒泼，还敢嚷嚷要把人拖回去？”
“这是要做姑爷呢，还是要抢牲口？”
赵梅花被怼得脸一青一白，索性一屁股往地上一坐，捂着胸口哭嚎起来：
“哎哟喂！老天爷开开眼啊！你们江家欺负人啦！”
“打我儿子，打我这当婆婆的，还要拆我们家！”
“呜呜呜，我不活啦！”
她一边嗷嗷叫，一边顺手就拍地，拍得泥水四处飞溅，还不忘抬眼骂人：
“江秀芝，你这个没良心的！嫁进门就得认命，你现在闹着要离婚，将来有你哭的时候，女人离了婚还有谁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