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也松了口气，拍了拍沈知言的肩膀，沙哑地说道：“好样的！多亏了你发现得及时，处理得当。这荆江分洪工程虽然能分流洪水，但咱们自己的垸堤也得守住，不然还是白搭。”
沈知言点点头，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湖面。虽然这处散浸险情暂时排除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荆江洪峰还没到，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他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说道：“刘主任，咱们还是得继续巡查，说不定还有其他隐患。”
刘建国赞许地点点头：“说得对！大家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分组巡查，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雨幕中，众人坐在堤上，大口喘着粗气，喝着妇女们送来的热水，啃着带着余温的玉米饼子。
虽然浑身湿透、疲惫不堪，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笑容。他们知道，只要守住这道堤，就能守住家园。而远处的荆江分洪工程，也已经进入待命状态，即将与他们一起，共同抵御这场来势汹汹的洪峰。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喘口气的间隙。男人们坐在泥泞的堤上，大口喝着妇女们冒着风雨送来的热水，啃着还带着余温的玉米饼子和红薯。
热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粗粮的饱腹感让疲惫的身体多了几分力气。春桃和几个妇女还带来了用油纸包好的腌鱼干，咸香的味道在风雨中弥漫开来，这是渔家人最实在的能量补给——在往年的防汛中，能有块把发馊的饭团就不错了，今年有热饭热菜，还有腌鱼干，让大家心里暖烘烘的。
“知言哥，你尝尝这鱼干，是春桃姐特意给你留的，用柴火熏的，可香了！”王二柱递过来一小包鱼干，脸上还沾着泥水，笑容却格外真切。
沈知言接过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咸香中带着柴火的焦香，果然是春桃的手艺。他抬头望向村庄的方向，风雨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好了，时间到！”刘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水，“各组继续巡查，重点排查麻柳湾到龙王庙这段，刚才发现散浸的地方，每隔半个时辰就派人来复查一次！”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纷纷站起身，拿起工具，重新分组出发。经过刚才的抢险，大家的默契更深了，脚步虽然依旧沉重，但眼神里的坚定却丝毫未减。
沈知言带着王二柱、陈石头和另外两个青壮，沿着堤脚继续向西巡查。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狂风像是要把人卷进湖里一样，马灯的光晕在雨幕中剧烈摇晃，只能勉强照亮身前几步远的路。
湖面的浪头越来越高，一波接一波地砸在砖石护坡上，“轰隆”声震耳欲聋，溅起的泥水高达数丈，落在堤上“噼里啪啦”作响，很快就在堤顶积起了一层浅浅的水洼。
“大家脚下小心，别踩滑了！”沈知言大声提醒道，自己也下意识地扶着身边的护坡石块，一步步往前挪。
走了大约一里地，来到一处弯道，这里的湖面更加开阔，浪头也更猛。陈石头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堤脚的一处导流沟，声音带着几分紧张：“知言哥，你看那是什么？”
沈知言立刻凑过去，顺着陈石头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马灯的微光下，只见导流沟里的水突然变得浑浊起来，而且隐隐有冒泡的迹象，原本顺畅的水流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流速变慢，水面上还漂浮着细小的泥沙颗粒。
“不好！是管涌！”沈知言的心脏猛地一沉。
管涌比散浸危险得多！技术员曾经说过，管涌是洪水从堤身或堤脚的缝隙中渗透，带走地下的泥沙，形成隐蔽的通道，一旦通道扩大，堤身就会突然塌陷，决口往往就在瞬间。
去年，村里的堤坝就是因为一处隐藏的管涌，在洪水冲击下突然决口，根本来不及反应。
王二柱也意识到了危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知言哥，这可怎么办？管涌可不是散浸，咱们能处理吗？”
沈知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下身仔细观察。管涌的位置在导流沟旁边的堤脚，冒泡的范围不大，大约只有碗口那么大，但气泡很密集，水流中裹挟的泥沙越来越多，说明地下的泥沙正在被不断冲走。
“现在没时间慌！”沈知言沉声道，“技术员教过，处理管涌要‘反滤导渗，不能封堵’！石头，你立刻去报告刘主任，就说龙王庙西侧弯道堤脚发现管涌，情况紧急，让他带更多砂石、麻袋和木桩过来，还要请技术员过来指导！”
“好！我这就去！”陈石头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指挥部的方向跑去，脚步因为急切而有些踉跄。
“二柱，你带一个人去附近的料场搬麻袋和碎石，越多越好！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先在管涌周围挖一道环形围堤，
把水圈起来，然后铺一层粗砂，再铺细砂，最后用碎石压顶，先做一个简易的反滤围井，阻止泥沙流失！”沈知言快速分派任务，声音虽然急促，但条理清晰。
“明白！”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沈知言和剩下的两个青壮拿起铁锹，在管涌周围挖环形围堤。这里的泥土因为长期浸泡，已经变得十分松软，挖起来不算费力，但要挖得规整，还要防止围堤坍塌，需要格外小心。雨水和泥水混合在一起，顺着铁锹往下淌，很快就把几个人的裤腿和鞋子浸透了，冰冷的泥水刺骨，可没有人顾得上这些。
“围堤挖深一点，宽一点，不然挡不住水！”沈知言一边挖，一边叮嘱道。
很快，一道半尺深、半尺宽的环形围堤就挖好了。管涌冒出的浑水被圈在围堤里，不再向外漫延。沈知言立刻让人铺粗砂，可刚铺下去一层，就被湍急的水流冲得无影无踪。
“不行，水流太急，粗砂留不住！”一个青壮急道。
沈知言眉头紧锁，突然想起技术员说过，遇到急流管涌，可以用芦苇杆或树枝先铺一层，起到缓冲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