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旁边的芦苇荡砍些芦苇杆，铺在围堤底部！”沉知言当机立断，“用芦苇杆挡一下，减缓水流速度，粗砂才能铺得住！”
两个青壮立刻抄起铁锹，冲进旁边的芦苇荡。风雨中，芦苇杆被吹得狂舞，他们费力地抓住粗壮的杆茎，用铁锹狠狠砍下去，“咔嚓”声在风雨中格外清淅。很快，一捆捆湿漉漉的芦苇杆被拖了过来，沉知言指挥着众人，将芦苇杆横着铺在环形围堤底部，层层叠叠压得紧实。
“再铺一层粗砂！”
这一次，芦苇杆起到了缓冲作用，粗砂落在上面，没有被水流立刻冲走，虽然仍有部分被裹挟着流失，但大部分都留在了围堤内。沉知言立刻让人再铺一层细砂，细砂顺着粗砂的缝隙往下渗，慢慢堵住了部分水流信道，水流速度明显减缓了。
“有效果了！”一个青壮兴奋地喊道。
沉知言却不敢放松，他盯着围堤内的水面，只见气泡依旧密集，浑水中的泥沙含量并没有减少多少。“还没完，管涌的信道没堵住，泥沙还在流失！”他沉声道，“继续加碎石，把反滤层压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刘主任嘶哑的呼喊：“沉知言！情况怎么样了？技术员来了！”
沉知言抬头望去，只见刘主任带着技术员老周，还有二十多个青壮扛着麻袋、背着砂石、扛着木桩跑了过来。
老周是荆江分洪工程配套垸堤加固时派来的技术员，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手里还提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防汛工具和图纸。
“周技术员，您快看看！”沉知言立刻迎上去。
老周蹲下身，借着马灯的光仔细观察管涌口，又用手捧起一捧浑水，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
“这是典型的‘翻砂鼓水’，比散浸凶险十倍！还好你们先做了简易围堤，不然再过半个时辰，堤脚的泥沙被冲空，这一段堤就垮了！”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帆布包，拿出一卷麻绳和几根细铁棍，“快，用木桩在围堤外围打一圈加固桩，防止围堤坍塌！
再把麻袋装满砂石，沿着围堤内侧码三层，形成防护墙！反滤层要按‘芦苇—粗砂—细砂—碎石’的顺序铺，每层都要压实，厚度不能少于半尺！”
众人立刻按照老周的指令行动起来。王二柱带着几个人扛起木桩，用大锤往堤脚砸下去。
风雨中，“咚！咚！咚！”的锤击声沉闷而有力，每砸一下，木桩就往下沉几分。湿软的泥土让打桩格外费力，几个汉子轮流抡锤，骼膊都甩得发酸，额头上的汗水混着雨水往下淌，顺着下巴滴进泥水里。
另一边，妇女们也赶了过来，她们冒着风雨，背着装满砂石的麻袋，一个个脚步跟跄却不肯停歇。春桃也在其中，她的蓑衣早已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上满是泥水，却依旧咬牙扛着麻袋，走到围堤边，将麻袋递给堤上的汉子们。
“春桃，你怎么来了？”沉知言看到她，又惊又急，“这里危险，快回去！”
“我来送麻袋，家里的妇女都来了！”春桃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带着喘息，“你们在前面抢险，我们不能在后面闲着！”她说着，又转身去接另一袋砂石，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坚韧。
沉知言心里一热，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被风雨咽了回去。他只能转过身，更加用力地铺着碎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守住这道堤，不能让她们的辛苦白费。
老周蹲在围堤边，时不时用铁棍插进反滤层，检查压实情况：“再加一层碎石，要铺均匀！记住，反滤层是关键，必须让水透得出去，泥沙留得住！”
众人不敢怠慢，一袋袋碎石被拆开，均匀地铺在反滤层上。随着反滤层越来越厚，围堤内的水面渐渐平稳下来，气泡变得稀疏，浑水也慢慢清澈了一些，原本裹挟着的泥沙，大多被反滤层拦了下来。
“泥沙少了！”王二柱指着水面，兴奋地喊道。
老周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暂时稳住了，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管涌的根源在堤身下面，可能是加固时没注意到的裂缝，也可能是地下土层有空隙，等洪峰过去，还得彻底开挖处理！”
就在这时，村里的高音喇叭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伴随着电流杂音，在风雨中隐约可闻：“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荆江分洪工程北闸已开启，开始分洪！洪峰流量正在分流，湖区水位上涨速度将减缓！重复一遍……”
“分洪了！荆江分洪开始了！”刘主任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太好了！这下压力能小不少！”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忍不住欢呼起来，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仿佛瞬间消散了大半。
沉知言也长长舒了口气，他望向荆江分洪工程的方向，虽然看不到北闸的身影，但仿佛能看到滔滔洪水顺着分洪道奔涌而去，湖面的浪头似乎真的比刚才平缓了一些。
“但大家不能掉以轻心！”老周立刻提醒道，“分洪能减缓水位上涨，但已经形成的管涌隐患还在，而且洪峰还没完全过去，堤身承受的压力依然很大！”
刘主任也立刻回过神，大声道：“周技术员说得对！各组继续巡查，尤其是刚才发现管涌和散浸的地段，每隔十分钟就复查一次！妇女们把物资送到各堤段，然后赶紧回去，这里太危险！”
春桃看着沉知言，眼神里满是担忧：“那你一定要小心，我在家给你留着热饭！”
“好，你放心回去吧！”沉知言点点头，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触到她冰冷的脸颊，心里一阵酸楚。
春桃和其他妇女们背着空麻袋，慢慢消失在雨幕中。沉知言转过身，看着依旧汹涌的湖面，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