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冰冷的声音在三界每一个角落同步响起,十九座渡魂之城的守灯人面前,齐齐浮现出同一道猩红的任务指令。
指令之下,是一行颤抖的血字,仿佛一个濒死之人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求救:“救我,我是你母亲。”
瞬间,一道光幕投射在所有关注着点火人祁诀的直播间内。
画面中,血色荆棘编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一个身形憔悴的女子被囚禁其中,她的面容憔悴,眼神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温柔,那张脸,与祁诀逝去的母亲有着九分相似。
三界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是点火人的母亲!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血渊!”
“这还用问?血渊回廊,那是执念最深重的亡魂才能生成的地方!这绝对是系统对祁诀的终极考验!”
“点火人必须去!这是‘孝’道,是天理!如果他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救,他还算什么渡魂人!”
舆论的洪流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巨力,试图将祁诀推向那个血色的陷阱。
然而,站在火种台前的祁诀,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幕中的“母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若我去了,才是真的输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因为那意味着,我还在按照你们期待的剧本演戏。”
一旁的沈微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从行囊中取出一根盲烛,轻轻插入地面。
烛火亮起,微弱的光芒映照出她清丽面容上难以掩饰的担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祁诀心中那道关于母亲的伤疤,从未真正愈合。
就在此时,一道几不可闻的魂音穿透虚空,精准地送入祁诀的耳中。
是祁渊的残魂。
他利用自己魂体的特殊性,冒险潜入了血渊回廊的外围。
“阿诀,别上当!那东西不是亡魂,甚至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祁渊的声音急促而凝重,“我感觉到了,那是无数种强烈执念的聚合体,它们窃取了你记忆中母亲的形象,捏造出了一个‘拟亲之影’!这不是鬼,这是人心的陷阱——三界那些看客,那些躲在幕后的东西,他们想看你哭,想看你跪,想看你为了一个虚假的‘孝’字,再死一次!”
祁诀缓缓闭上了眼。
耳边是三界亿万生灵的喧嚣与催促,眼前却浮现出母亲在弥留之际,紧紧握着他的手,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遗言。
“阿诀,记住,别让任何人,用爱的名义绑住你。你的路,要自己走。”
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再无一丝迷惘,只剩下如深渊般的平静。
他没有看向血渊,而是转身,面向那无处不在的三界直播投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不去。”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她不是我妈。”他一字一顿,继续说道,“我妈,永远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当诱饵,拿我的道心当祭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似乎都为之剧烈震荡了一下。
血渊回廊的牢笼之中,那张酷似母亲的温柔脸庞突然开始扭曲、撕裂。
她不再哀求,而是发出了尖利刺耳的狂笑,脸皮如画卷般被从中扯开,露出的,是一张由成百上千张哀嚎、怨毒、绝望的面孔拼接而成的集合体!
那些面孔,全是曾经跪在祁诀面前,祈求他伸出援手,却因各种原因被他拒绝救赎的亡魂残念。
它们的声音汇成一股足以撕裂神魂的声浪,齐声嘶吼:“祁诀!你不是说人人皆可赎吗?你不是自诩为最后的希望吗?为何独独舍弃我们!”
恐怖的音波冲击而来,祁诀那尚未完全脱离凡胎的道躯在声浪中剧烈摇晃,脸色瞬间煞白。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如炬,直视着那张由无数怨念构成的巨脸。
“我给过你们通往光明的门,但我从没说过,你们有权利逼我为你们开门。”他的声音在魂啸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无比清晰,“救赎是恩,不是债。你们错把恩情,当成了理所应当的亏欠。”
他抬起手,修长的指间夹着一张空白的魔术牌。
没有华丽的动作,他只是轻轻向前一弹。
那张卡牌在半空中无声燃起,火焰并非金色,也非银色,而是一种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正是当初道火僧所传授,专门焚烧“愿”之本身的“无愿之火”!
黑色的火焰如潮水般席卷而出,所过之处,却未伤及任何魂体分毫。
它绕过了那些哀嚎的面孔,精准地附着在他们扭曲的表情之上,焚烧的不是灵魂,而是那份不甘、那份怨恨、那份强加于人的执念。
火焰中,拼接巨脸上的嘶吼渐渐平息。
一张张面孔在黑焰的净化下,慢慢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其中一张年轻的面孔,泪水混着黑焰滑落,低声呢喃:“我只是……不想就这么被忘记。”
一句话,道出了所有执念的根源。
祁诀眼中的冰冷悄然融化,声音也变得柔和下来:“那就留下你们的名字,而不是用仇恨当作火把,试图烧毁别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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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随身的魔术箱中,取出一本古朴的小册子。
他没有靠近,只是隔空,凭借着与无愿之火的联系,清晰地感知着每一个灵魂的真名。
“张三。”
“李四。”
“王五……”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便亲手在册子上写下一笔。
每一个名字落下,册子上便会亮起一点微光。
他将写满名字的一页撕下,投入身后的火种台。
奇迹发生了。
那一页纸在火种中并未被焚毁,反而化作点点星光,飘向血渊。
那些被黑焰净化了执念的亡魂,仿佛受到了感召,他们不再向外索求,而是看向自己的内心。
他们自身的愿力,那份“不想被忘记”的纯粹愿望,与星光共鸣。
嗡——
血渊回廊中,第一盏魂灯悄然亮起。
它不是由守灯人点燃,而是由亡魂们以自身最本源的愿力,完成了自我救赎。
一灯亮,万灯随。
一时间,整个血渊回廊亮如白昼。
沈微望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望着那个亲手为亡魂记录姓名,引导他们自救的背影,轻声低语:“你不是不救……你是选择了一种更好的方式,你在教会他们,如何自己为自己点灯。”
就在此时,冰冷的系统提示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警告:第十愿核生成条件变更。
需点火人祁诀,亲口说出“这一次,我不想救”。】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算什么?
强行逼迫祁诀否定自己刚刚完成的壮举吗?
祁诀却望向身旁的沈微,忽然笑了,那笑容轻松而释然:“还记得我第一次直播的时候说过什么吗?我说,我的表演,是‘让愿意相信的人,看见希望’——可我从没说过,要为了那些根本不信的人,强行点灯。”
他再次转身,面对三界投影,那平静的声音,却宛如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这一次,我不想救。”
话音落下的瞬间,火种台深处,那本记录着无数名字的册子,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所有光芒向内收敛,最终在册子的中央,凝聚成一枚通体透明的水晶。
那水晶的形状,宛如一片紧紧闭合的眼睑。
【第十愿核,已生成。】
远处,血渊之外,祁渊的残魂望着这一幕,欣慰地低语:“……你终于,活成了你自己。”
祁诀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也没有去触碰那枚新生的愿核。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体内某种枷锁被彻底粉碎的通透感。
那枚形如眼睑的水晶,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心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自他灵魂最深处涌出。
这股力量并非狂暴的冲击,而是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熔炼。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守灯人身份的银白魂衣,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边缘开始泛起焦黑,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正一点点化为飞灰。
银白正在褪去,一种崭新的、更加深沉的颜色,正从灰烬之下,破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