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刚过,海湾村的村民们还在为水渠修成的事兴奋地串门唠嗑,赵家西屋的门却早已紧闭。
张明玄站在屋中央,意念一动,外面的墨龙和张明玄已经进入壶天空间。
“墨龙,得辛苦你跑一趟。”他轻抚著龙马的脖颈,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墨龙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回应。
下一秒,一人一马便消失在壶天空间中。
御风术加持下,墨龙的四蹄仿佛踩着无形的风,雄壮的双翼狂暴扇动着,奔腾起来几乎不见残影。
耳边是呼啸的夜风,两侧的树木化作模糊的黑影向后倒退,原本需要大半天的路程,在时速三百公里的疾驰中,不过二十分钟便到了王家村地界。
张明玄勒住缰绳,墨龙稳稳停在一片荒地边缘。
他翻身下马,将龙马收入空间,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方向。
系统的指引在脑海中闪烁,提示目标就在前方百米处。
往前走了没几步,一座矮小的破庙便出现在视野里。
说是庙,其实更像个半塌的土坯棚,最高处也不过一米五,墙体斑驳,露出里面的枯草和泥土,屋顶破了个大洞,能看到天上稀疏的星星。
这大概是座废弃的土地庙,连神像都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夜色里沉默。
离庙还有几步远时,张明玄就感应到了那丝微弱的生命气息——像风中残烛,时而明灭,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他放轻脚步,绕到庙后,果然看到一个被破布和茅草遮掩的洞口,仅容一人勉强钻入。
洞口处堆著些干枯的杂草,像是有人刻意遮挡。
张明玄拨开草堆,借着月光往里瞧,只见庙内逼仄的空间里,墙角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上面躺着个女子。
她蜷缩著身子,身上盖著几块破烂的布条,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女子身下的草堆被血渍浸透,暗红色的痕迹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她的腿间,一个小小的襁褓被随意放在一旁,那微弱的生命气息,正是来自那里。
张明玄的心猛地一沉。系统只说了女婴早产、母体难产身亡,却没说这母亲此刻还吊著最后一口气。
他看着女子干裂的嘴唇和凹陷的脸颊,墙角那只豁口的陶碗里,只剩下几粒发硬的麦麸,显然已经断粮许久。
在这样的破庙里独自生产,没有接生婆,没有热水,甚至没有一口饱饭,她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对着洞口轻声问道:“里面有人吗?需要帮忙吗?”
洞内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动静,像是女子艰难地转过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细得像蛛丝:“谁谁啊?”
那声音里满是疲惫和虚弱,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我是路过的,听着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张明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你是不是生了?需要帮忙吗?我这里有吃的,还有干净的水。”
他一边说,一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装着温水的竹筒和一块玉米饼,从洞口递了进去。
洞内又是一阵沉默,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过了片刻,一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从洞口艰难伸了出来,颤抖著去够竹筒。
那只手布满裂口,指甲缝里全是泥垢,却紧紧攥住竹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谢谢谢”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竹筒碰到嘴唇时,发出牙齿打颤的轻响,显然是冻坏了。
张明玄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喉咙滚动的幅度都极其微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又把玉米饼递过去:“吃点东西吧,有力气才能撑下去。”
女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饼子,用同样颤抖的手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些力气,哑著嗓子问:“你你看到孩子了吗?”
张明玄往洞里望了望,那小小的襁褓安静地躺在草堆上,几乎没什么动静。“看到了,在你旁边。”
“她她还好吗?”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急切,却又因为虚弱而迅速低了下去,“我我生不下来,疼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出来就没怎么哭”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我没奶水,也没吃的她爹我也不知道是那个我只能来这儿”
原来这女子是受到欺负的孤苦一人,连生产都只能躲在破庙里。
张明玄的心更沉了,他看着女子身下不断渗出的血渍,知道她的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
系统说母体难产身亡,可他此刻就在这里,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没了?
“大姐,你撑住。”
张明玄看着女子身下不断蔓延的血渍,听着她气若游丝的喘息,知道不能再耽搁。
破庙里寒风刺骨,缺医少药,再拖下去,别说女子,连怀里的婴儿都未必能保住。
“大姐,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那里能救你。”
他语气急促却坚定,不等女子反应,意念一动,周身便泛起淡淡的光晕。
女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昏暗的破庙、刺骨的寒风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温暖的空间,脚下是光滑的木地板,头顶有从未见过的“灯”,散发著柔和不刺眼的光,将整个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却没感受到丝毫寒意。
空气中没有破庙的霉味和血腥味,反而有种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光亮,让她恍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这这是哪儿?”她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里是天堂吗?”
看着她苍白的脸,张明玄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你没死,这里是我的一个特殊地方,能让你活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女子。
她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裤腿卷起的地方露出两条明显畸形的腿,右腿向外撇著,左腿则短了一截,显然是天生残疾。
再看她的手臂,布满了粗糙的老茧和深浅不一的疤痕,手腕处还有几道像是被绳索勒过的印子,触目惊心。
“你先躺着别动。”张明玄扶着她轻轻躺下,目光落在她身下的血渍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血还在流,虽然不算湍急,却像细水长流的小溪,一点点抽走她本就微弱的生命力。
他又看向旁边的襁褓,伸手探了探婴儿的鼻息,只有一丝极轻的气流,那小小的生命光点在感知中黯淡得几乎要熄灭。
女子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这陌生却温暖的空间,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眼里泛起泪光:“你你是神仙?是来救我的神仙?”
在她贫瘠而苦难的半生里,只有在村里老人的故事里听过神仙,能腾云驾雾,能点石成金,能救苦救难。
眼前这少年挥手间就把她从破庙带到这“天堂”,不是神仙是什么?
“我不是神仙,但我能治好你。”张明玄直接回答,“不过,我有条件。”
女子浑身一震,连忙点头:“别说一个条件,一百个、一千个我都答应!只要能让我活下去,能让我能让我像正常人一样走路,我什么都愿意干!”她这辈子,因为残疾受尽了白眼和欺负,若能有完整的身体,哪怕付出再多都值得。
张明玄看着她眼里的渴望,沉声道:“我会用神通治好你的腿,止住你的血,让你恢复健康。
但从今往后,你得留在这里,帮我照顾以后收养的孩子。”
他顿了顿,看向那小小的襁褓,语气复杂:“还有,你的女儿以后不能跟你相认。
她会像其他孩子一样在这里长大,你可以看着她,照顾她,却不能告诉她你是她娘。
你只能以保姆的身份留在她身边。”
这是他思前想后的决定。
女子身世孤苦,又有残疾,带着孩子很难在外面立足。
而他将来要收养的孩子会越来越多,正需要可靠的人照料。
至于不让她们相认,是怕无知女子过度溺爱影响孩子成长,也怕孩子知道身世后心生隔阂。
女子愣住了,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襁褓,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和不舍。
那是她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却不能相认
可转念一想,只要孩子能活下去,能在这样温暖安全的地方长大,哪怕自己只能远远看着,又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咬了咬牙,泪水从眼角滑落,却用力点了点头:“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她抬起头,望着张明玄,眼神里满是虔诚和感激,“求您求您救救她,也救救我我愿意一辈子在这里干活,再苦再累都不怕!”
张明玄见她答应得干脆,心里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