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轱辘往村里走，张明玄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忍不住哼起了小调。
他低头看了看墨龙的鬃毛，这家伙似乎也听出了主人的好心情，蹄子踏得更欢实了，连车厢里铁器碰撞的“哐当”声都像是在伴奏。
“好朋友，你说这张排长够意思不？”他拍了拍墨龙。
“不光给村民找活干，还管运输，这人能处。
回头得让刘支书带点好东西送过去，不能让人家觉得咱村小气。”
墨龙打了个响鼻，像是在附和。
张明玄琢磨著：送啥好呢？空间里有不少分割好的鹿肉、野猪肉，狼肉。
还有之前收的黑貂皮，拿几张出来做成褥子，肯定比送土豆实在。对，就这么办，既不扎眼，又能表达心意。
马车刚拐过那片光秃秃滩涂，就见村口墙根下坐着几个裹着棉袄的大人，正眯着眼晒太阳，手里的旱烟杆“吧嗒吧嗒”抽得响。
墙根前的空地上，一群孩子分成几拨闹得欢：大的在玩“官兵抓强盗”，小的蹲在地上抠泥巴，还有几个围着棵歪脖子树追跑，笑声能传到二里地外。
“张大哥回来啦！”大丫眼尖，隔着老远就瞅见了马车上的人影，拉着二丫和狗子，像三只小炮弹似的往这边冲。
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呼啦啦围过来，尘土被踩得飞扬。
“哇！好多东西！”一个留着锅盖头的半大孩子扒著马车边往里瞅，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袋白面，喉头动了动。
在这半戈壁地带，白面可比羊肉金贵多了，平时也就过年能闻著点味。
几个小不点更直接，伸手就想往马车上爬，嘴里嚷嚷着：“我要坐车！我要坐车！”
张明玄也没恼，这些孩子没读过书，打交道全凭本能，高兴了就笑，恼了就闹，倒比城里那些心思多的娃实在。
他从马车上拎下一个布袋子，里面是空间里加工的橘子瓣糖果。
这糖成本低，酸甜口，孩子们都爱。“来，排队领糖，一人一个。”
他笑着挥手，声音刚落，孩子们立马围成个圈，伸著小手眼巴巴瞅著。
“我要！我要！”狗子踮着脚往前挤，被大丫一把按住：“排队！张大哥说了排队！”
张明玄挨个发糖，指尖触到孩子们冻得通红的小手，心里软乎乎的，他有着中年人的心理看着孩子们总是感受到活力。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拿到糖，小心翼翼舔了舔，眼睛瞬间亮了，甜甜地说：“谢谢张大哥！”
正热闹著，王铁柱和李老栓带着几个村民也来到近前。
俩人刚走近，就见乱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抢了个小不点的糖，小不点“哇”地哭了，坐在地上蹬腿。
还有几个孩子拿到糖后，围着张明玄的裤腿打转，嘴里哼哼唧唧要再要一个。
“反了天了！”王铁柱眼睛一瞪，大步冲过去，照着抢糖那小子的后脑勺就拍了一巴。
，“小兔崽子！张同志给你糖是情分，还敢抢弟弟的？”
那小子被打得一缩脖子，赶紧把糖塞回小不点手里，嘴里嘟囔著：“我就看看甜不甜”
李老栓对着起哄的孩子骂道：“没规矩的东西！张同志刚从县城回来，累著了，还不快散开！”
他虽说是骂，语气里却带着点疼惜，顺手把一个快摔倒的小娃扶起来。
孩子们被吓得不敢作声，一个个的跑回村口。
王铁柱这才转向张明玄，脸上堆起笑：“让张同志见笑了，这帮娃子没见过啥好东西，淘得很。”
“孩子淘点才好，有活力。”张明玄这话刚落地，就听身后传来“哎哟”一声。
大丫带着二丫、狗子，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已经扒著马车后挡板爬了上去，正互相挤著抢座位，其中一个胖小子没坐稳，差点滚下去，被大丫一把薅住了棉袄。
“你们几个！”王铁柱刚想瞪眼，被张明玄拦住了。
“让他们坐着吧，反正车也慢。”他冲孩子们招招手，“坐稳了，别乱动。”孩子们立马欢呼起来，扒著车帮笑得露出豁牙。
张明玄跟王铁柱、李老栓并排走着，墨龙很有灵性地放慢脚步，马蹄“哒哒”地踩着土路，车厢里不时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王队长，这次从县城弄了些新农具，我先试一试用着怎么样，好用的话，怎么开垦土地就省劲了。”
王铁柱咂咂嘴：“你这一趟可真是解决大问题了。前阵子还愁开春没趁手的家伙什，这下好了，看你这犁——”
他瞟了眼马车上的三重犁，眼里全是稀罕，“怕不是得值一头牛？”
“没那么贵，托人弄的，便宜。”张明玄含糊著带过，心里盘算著回头怎么跟刘支书说铁道兵招工的事。
李老栓也跟着说：“张同志，你这心是真向着咱村”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明玄回来啦？”赵婶子和赵嫂子从院子里迎出来。
等看清马车上的东西，赵婶子眼睛都直了，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我的娘哎，这这得拉了一大车，要花多少钱啊！”
“婶子，没花多少，都是亲戚帮忙弄到的。”
张明玄跳下车，刚要招呼孩子们下来，就见赵嫂子已经掀了门帘：“快进院快进院，我刚烧了热水，先喝口暖暖。
跟着来的几个村民也不含糊，撸起袖子就开始卸车。
三大袋子面粉被王铁柱轻松扛在肩上。
李老栓指挥着两个年轻人搬土豆和红薯，嘴里念叨著“轻点儿轻点儿，别磕坏了”。
赵嫂子则把那几大块熊肉拎进厨房，眼睛亮得很——这肉够全家吃好多天了。
“这锄头做得真精巧！”一个村民举著把新锄头，翻来覆去地看，“刃口亮得能照见人，比县里农具站打的强十倍！”
王铁柱凑过去，用手指头弹了弹锄刃，“当”的一声脆响，他咋舌道：“好家伙，这钢口！明玄，你这到底在哪买的？回头我也让我去瞅瞅。”
张明玄正帮着卸最后一袋针线布料，闻言笑了笑：“是我一个远房叔叔给弄的，他在城里搞农机的，能拿到些好货。
外面买不著，也贵得很。”他故意把“叔叔”说得神秘，免得村里人追根究底。
李老栓摸著一把镰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犁和耙不卸下来？”
“先不卸，”张明玄拍了拍墨龙的脖子，眼里闪著光，“我寻思著趁天好，下午就去村南那片荒地试试，看看这犁到底好用不。”
墨龙像是听懂了，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王铁柱几人一看就来了兴致：“我们跟你一起去！正好瞅瞅这宝贝犁到底有多厉害！”
院子里的太阳暖洋洋的，张明玄指著马车上的三重犁，对围着看的王铁柱几人比划。
“你们瞅这犁头，三个并排著，一次下去能耕一米五宽，比普通犁快好几倍。”
王铁柱蹲在犁旁边，伸手掂量了掂量，眉头皱得像个疙瘩：“是快，可这分量怕不得有几百斤？墨龙是壮，可拉着这玩意儿翻地，能吃得消？”
旁边一个瘦高个李姓村民也附和：“就是，去年老李家的牛拉单犁，一天下来都喘得像风箱，这三重的”
张明玄笑了笑，没直接解释，只是拍了拍墨龙的脖子：“老伙计，露一手？”
墨龙像是听懂了，前蹄猛地在地上一踏，“咚”的一声，冻土上竟踏出个浅坑。几人吓了一跳，王铁柱咂舌：“乖乖，这力气！”
正说著，赵嫂子端来几碗白开水，粗瓷碗冒着热气：“喝点水暖暖，看你们说得热闹。”
李老栓接过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要是墨龙真能拉动，咱村那片盐碱地，说不定真能一日翻出百亩好田。”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支书披着件旧大衣，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明玄同志！听说你回来了？”
他一眼就瞧见了马车上的农具，眼睛瞬间亮了，“这就是你弄到的新农具？好家伙，看着就不一般！”
“支书来得正好。”张明玄把铁道兵招工的事说了说，“张排长说一天给三毛钱，管三顿饭，咱村有空闲的壮劳力都能去。”
刘支书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烟杆“啪嗒”掉在地上：“三毛钱？还管饭？”
他赶紧捡起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这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我这就去敲钟，让各家壮劳力都来报名，明天一早就去工地！”
“我看行。”王铁柱凑过来，“我家那俩儿子闲得快长毛了，正好让他们去挣点零花钱。”
李老栓也点头：“是啊，冬天地里没活，去工地既能挣钱，还能跟着部队学规矩，一举两得。”
张明玄看着几人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
他指了指马车上的犁：“支书，等下午我先去试试这犁，要是好用，就组织人开荒，争取冻土前开垦多点土地，明年多种点粮食。”
刘支书拍著胸脯：“你放心，人手不够我来凑！有你这好工具，还怕咱村生活不好？”
刘支书把烟杆重新叼在嘴里，猛吸了一口，眼神忽然变得郑重起来，拍了拍张明玄的肩膀。
“明玄啊，我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咱村穷了这么多年，盐碱地种不出多少粮食，孩子们也没学上，全靠天吃饭。
你这次弄来这么些好东西，还为村里找了活计，我刘德山打心眼儿里佩服你。”
他顿了顿，往院子里正在卸车的村民那边瞥了一眼，压低声音：“我这把老骨头也撑不了几年了，王铁柱是个实在人，但眼界还是窄了点。
你有文化，脑子活，又有这股子为村里着想的劲儿，往后啊，还得靠你多带带大伙儿，让海湾村能真正活出个人样来。”
张明玄心里一动，知道这是刘支书在释放善意，也是对他的认可。
他笑了笑，顺着话头说：“支书您过奖了，我也就是尽点力。不过您说的对，咱村要想变好，光靠开荒挣钱还不够，有两件事得赶紧办。”
“你说你说。”刘支书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
“一是孩子们的教育。”张明玄指了指村口正在打闹的孩子，“现在他们还小，看着淘得可爱，可长大了没文化，还是只能跟土地较劲。
我寻思著，等我那房子盖起来，腾出一间当教室，我来教他们认字算数，哪怕每天就俩钟头，总比啥也不学强。”
这话一出，不光刘支书，连旁边的王铁柱和李老栓都愣住了。王铁柱挠了挠头：“教娃子认字？能顶啥用啊？还不如多干点活”
“咋不顶用？”李老栓瞪了他一眼，拐杖往地上一顿，“我那口子就是因为不认字，去县城看病拿药，药单都看不懂，差点吃错了！明玄这主意好！”
刘支书更是激动得直点头：“好啊！太好了！咱村祖辈就没出过几个认字的，你要是能教娃子们念书，那可是积大德的事！盖房子缺啥尽管说，全村人都给你搭把手！”
张明玄等的就是这句话，又接着说：“第二件事是看病。咱村没个大夫，头疼脑热还好说，真得了急病，往县城跑一趟得大半天，耽误多少事？
我懂点医术，平时能给大伙儿看看小病，开点方子，总比硬扛着强。”
“你还会看病？”王铁柱眼睛瞪得像铜铃，“上次狗子他娘发烧，在床上躺了三天，还是你给煮点姜汤就好了，我还以为你碰巧呢！”
“略懂一些，不敢称大夫。”张明玄谦虚道，“也就是能对付些常见病，真有大病还得去县城。但至少能让大伙儿少受点罪。”
刘支书这下是真的服了，握著张明玄的手半天没松开：“明玄啊，你这是把咱村的难处全揣心里了！
教育、看病，这都是压在咱老百姓头上的大山，你肯挑起来，我代表全村人谢谢你！”
他扭头冲王铁柱喊，“铁柱！听见没？明玄要盖房子办教室、开医馆，回头组织人，帮忙把他家的房子盖起来，用料上不能含糊！”
“哎！没问题！”王铁柱拍著胸脯，“我这就去招呼人，明天就动工！”
李老栓也跟着说：“我那有积攒的芦苇和沙柳条，都先给明玄修屋顶用。”
看着几人热火朝天的样子，张明玄嘴角弯了弯。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解决村里最迫切的需求，让大家打心眼儿里认可他。
至于掌控村子，急不来，得一步一步来。就像翻地，得先把土松透了，才能种下种子。
这时赵婶子端面饼出来，笑着说：“啥好事这么热闹？快趁热吃烙饼！”
刘支书拿起一张烙饼饼，塞给张明玄：“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大事！明玄啊，往后海湾村就靠你了！”
张明玄咬了一口饼子，外酥里嫩，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村民，村口嬉闹的孩子，心里清楚，改变海湾村的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至于那些可能跳出来搞事的，他也不怕——手里有粮，有工具，再有民心，真要有人不识趣，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老实。
墨龙在院子里打了个响鼻，仿佛在催促。张明玄擦了擦手：“不说了，先去试试那犁，争取下午就能开出片像样的地来！”
“我跟你去！”王铁柱第一个响应，“倒要看看这宝贝犁到底多厉害！”
一群人簇拥著张明玄往外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海湾村的风似乎都变得暖和起来，带着一股隐隐的希望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