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玄喝完粥,没急着休息,径直走到婴儿床边。
几个小家伙睡得正香,粉嘟嘟的小脸在暖光下透著瓷白,小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先是站在明婉的摇篮边。这丫头是几个孩子里最大的,此刻,明婉的小眼珠正在眼皮下轻轻转动,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张明玄伸出手指,在她眼前缓缓晃动了一下。
原本熟睡的明婉忽然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乌溜溜的眸子,不再像从前那样无神,反而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她盯着张明玄的手指看了两秒,小脑袋竟然跟着手指的移动微微转动,嘴角还咧开个没牙的笑容,咿咿呀呀地像是在打招呼。
“这丫头,视力好多了。”张明玄心里一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蛋,入手温软,“以后定是个机灵的。”
明婉被逗得更开心了,小手挥舞着想去抓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旁边摇篮里的三胞胎被吵醒了,老大明梅先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看到张明玄,也跟着咿呀起来。
老二明兰和老三明竹紧随其后,三个小家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连打哈欠的模样都分毫不差。
“醒啦?”张明玄笑着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头,“饿不饿?”
三个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一起往他这边凑,小嘴巴张张合合,模样憨态可掬。
苏清连忙走过来,笑着说:“先生,该给她们喂奶了,我去热牛奶。
“去吧。”张明玄点点头,目光转向角落里的明昊。
这孩子之前经历重病和惊吓,总是睡不安稳,夜里常常抽泣着惊醒。
可现在,他躺在小床上,小胳膊小腿舒展开来,眉头舒展,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显然是彻底放下了戒备。
张明玄在床边守了好一会儿,看着明婉追着他的身影好奇查看。
看着三胞胎抢著喝苏清投喂的牛奶,看着明昊在梦中嘟著吹哨样小嘴。
心里那点因一夜忙碌而泛起的疲惫,渐渐被这满室的暖意融化了。
他在空间里陪着孩子们玩了会儿,又歇了三个小时,才起身往回赶路。
墨龙的蹄子刚踏上海湾村外的土道,抬头看时,太阳早已没了踪影。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像块浸了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仿佛随时会砸下来。
风比昨夜更凶了,呜呜地吼著,卷起地上的沙石,混著从黄河对岸刮来的黄澄澄的沙尘,在半空里搅成一团。
几十米开外的土坯房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像是被打翻的墨汁泼在宣纸上,晕得看不清棱角。
“这鬼天气。”张明玄低声骂了句,眯起眼睛往前看。
墨龙似乎也嫌这风呛人,打了个响鼻,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风撕得粉碎,鬃毛被吹得跟炸开的草堆似的。
刚走没两步,就听见前面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女人的尖叫。
张明玄赶紧催墨龙往前赶,走近了才看清,是张继祖家的土院墙被风吹塌了半截,黄澄澄的沙尘裹着碎土块,劈头盖脸地往院里灌。
张家伯母正拉着孙子,手忙脚乱地往屋里躲,嘴里还喊著:老伴!快来挡挡!墙被吹塌了。”
“来了来了!”张继祖老爷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紧接着,一个硬朗的身影顶着风冲了出来。
他手里攥著块门板,木板边缘都磨得发亮了,显然是家里最结实的一块料。
老爷子穿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寒风顺着缝隙往里钻,他却顾不上裹紧,只顾著把门板往墙缺口处怼。
可风实在太大了,门板刚凑近缺口,就被风“呼”地一下掀起来,差点把老爷子带个趔趄。
他死死攥著木板,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嘴里喘著粗气,跟狂风较著劲:“狗日的风!老子就不信治不了你!”
“张伯,我来帮你!”张明玄勒住墨龙,翻身下马,大步冲了过去。
张继祖抬头一看,见是张明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却还是喘着气说:“明玄?你这是从外面打猎回来了?这风太凶,你可小心点”
张明玄没等他说完,已经伸手抓住门板另一头,“使劲!把板子先支住!”
两人一左一右,借着一股巧劲,硬是把门板按在了缺口上。
风“呜呜”地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木板剧烈地晃动着,像是随时会被吹飞。
张明玄死死攥著木板边缘,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光靠一块板子顶不住!”他吼著,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张伯,家里还有没用的木板吗?再找一块来!”
张继祖闻言,立刻对屋里喊:“老婆子!把西厢房那块备用的床板搬出来!快!”
张家伯母在屋里应了一声,没多久就顶着风挪了出来,身后跟着她的孙子狗蛋,两人合力抬着块长条形的床板,床板上还沾著些稻草,显然是平时用来垫床的。
“放这儿!”张明玄指挥着,等床板凑近,他腾出一只手,用脚死死抵住地面,借着反作用力,猛地将两块板子隔着墙壁并在一起,“狗蛋,帮我按住!”
狗蛋虽然吓得脸发白,却还是咬著牙扑上来,用肩膀顶住门板,小脸憋得通红。
张继祖趁机从院里抄起几根结实的麻绳,绕着两块板子捆了两圈,用力勒紧,绳子深深嵌进木板的纹路里,总算让两块板子暂时连成了一体。
“还得糊上泥!不然沙子照样往里灌!”张继祖抹了把脸上的沙尘,眼睛被迷得通红,“老婆子,把院里那堆黏土和芦苇抱过来!”
张家伯母连忙应声,很快抱来一捆干枯的芦苇和一个装着黏土的破盆。
黏土是秋收后和的,原本打算修补屋顶,此刻倒派上了用场。
只是黏土早就冻硬了,结成一块块的,根本捏不动。
“得弄点水!把土泡软!”张明玄看着那硬邦邦的黏土,指著院里的水缸喊,“张伯,舀点水来!”
张继祖也反应过来,踉跄著跑到水缸边,用瓢舀了半瓢水倒进泥盆里。
冻硬的黏土遇水,渐渐软了些,张明玄索性蹲下身,直接用手去揉——冰冷的泥水混著沙尘,糊得满手都是。
“把芦苇与黏土混合能够更结实!”他头也不抬地喊。
张继祖则帮着往泥里加水加芦苇,两人直到黏土变成黏稠的泥浆,才停下。
“行了!”张明玄抓起一把混著芦苇的泥浆,猛地往两块板子的缝隙里塞,“这样能粘得牢!风刮不动!”
他像砌墙似的,把泥浆均匀地抹在门板和土墙的缝隙里,又用手狠狠压实。
芦苇在泥浆里像筋骨,把松散的黏土紧紧连在一起,抹上去的泥浆很快就冻住了,形成一层坚硬的壳,牢牢堵住了往里灌的沙尘。
张继祖也跟着学样,往缺口边缘抹泥浆,老爷子手稳,抹得又快又匀,泥浆顺着门板的纹路往下淌,反而更添了几分牢固。
风还在吼,可看着那道被两块门板封死、又用泥浆糊得严严实实的缺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门板虽然还在晃动,却明显稳了许多,再也没有沙尘顺着缝隙往里钻,院里总算清净了些。
“总算总算能喘口气了。”张继祖大口喘着气,棉袄前襟沾满了泥浆和沙尘,冻得硬邦邦的,却掩不住脸上的笑意,“明玄啊,要不是你,这缺口今儿指定堵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