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在村口停稳,就见一群人影从几间土房里涌了出来,面部围着挡风的围巾,往车队这边聚了过来。
“当家的!”一个洪亮的女声穿透风幕,王铁柱的婆娘秀莲婶大步跑过来,她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裤腿用绳子扎着,脸上沾了点沙土,却丝毫没影响那股子利索劲儿。
她一把拉住王铁柱的胳膊,上下打量著,“没出事吧?路上还顺利吧!”
王铁柱嘿嘿笑,挠了挠头:“没事没事,营地给安排了吃食和热水,有支书带人去接,路上可安全的紧。”
“爹!”两个半大的小子也跟在李秀莲身后,看到王铁柱就扑了上来,扒着他的衣角不放。
这是他家小一点的两孩子,家有五个孩子,三男孩两女孩,生活压力可不小。
另一边,刘支书的老伴儿周大娘也走过来,她头发白得像霜染过,脸上布满皱纹,五十出头的年纪却是比后世65岁看着还要显老。
“他爹,可算回来了。”她声音有些沙哑,拉着刘支书的手,眼里的担忧落了地。
“回来啦,让你担心了。”刘支书拍了拍老伴儿的手背,笑着指了指身后。
“你看,有明玄跟着一起的,不用怕遇到什么意外。”
周大娘这才注意到张明玄,忙点点头:“明玄啊,辛苦你了。快,回家婶子给你烧碗肉汤。”
周围的孩子们更是欢腾,十几个娃子穿着单薄的衣裳,冻得鼻尖通红,却一点儿不怕冷,围着马车叽叽喳喳地转。
大丫二丫和狗蛋也混在里面,看到张明玄,三个小娃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来。
“玄哥!”大丫声音清脆,仰著小脸看他,“你回来啦!”
二丫和狗蛋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依赖。
随着村内老小很多人喊起玄哥这个称呼,这三小孩也换成相对亲切的这个称呼了。
赵婶子这时也挤了过来,她围裙上还沾著面,显然是听到动静从灶台边跑出来的。
“明玄,可算回来了!”她拉着张明玄的胳膊,往自家方向拽。武4墈书 蕞鑫蟑踕埂芯筷
“快跟我回家,我给你留了面饼,还热着呢。
大丫二丫,狗蛋,你们也跟着回家了,奶奶还给你们煮土豆!”
“好哦!吃土豆!”三个小娃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风还在呼呼地刮,七级的风力卷著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大伙儿也顾不上多寒暄,都喊著“回家再说”,各自领着家人往屋里钻。
张明玄跟着赵婶子往她家走,大丫二丫一左一右牵着他的衣角,狗蛋则跑前跑后,时不时捧起一把沙土让风力从手心中吹走。
“婶子,家里都还好吧?”张明玄问。
“好着呢,就是惦记着你们。”赵婶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之前的狼肉,还有剩的,我给炖了一锅,咱们回去就着肉汤吃面饼。”
说话间就到了赵婶子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里的土炕烧得正热。
炕桌上还放著陶碗,里面盖著狼肉汤,芦苇编制的簸箕上放著面饼子,还留着余温。
“快上炕暖和暖和。”赵婶子把张明玄往炕上推,又转身往灶台走。
“我去给你们煮土豆,窖里藏着几个大的,甜着呢。”
大丫二丫和狗蛋熟练地爬上炕,脱了鞋缩在炕角,被热气一熏,小脸红扑扑的。
屋子一角,赵嫂子正拿着针线缝补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
赵嫂子见张明玄进来,连忙放下针线,笑着起身。
“明玄同志回来了,快坐快坐。路上累坏了吧?”
她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眼神却很温和,“娘刚才说你们该回来了,我就赶紧把剩下的狼肉汤热了热,面饼也是刚烙好的,还软和着呢。”
“嫂子客气了,总让你们惦记着。”张明玄笑着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棉袄上,“这是给娃缝的?”
“可不是嘛。”赵嫂子拿起棉袄抖了抖,叹道,“天越来越冷,这仨娃皮实,衣裳磨得快,不补补没法穿。
大丫二丫还好,狗蛋天天疯跑,裤子都磨破好几次了。
“娘,我要吃肉!”狗蛋从炕角探出头,小鼻子嗅了嗅,眼睛直勾勾盯着炕桌上的陶碗。
“馋猫。”赵嫂子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拿起粗瓷碗先给张明玄盛了满满一碗狼肉汤,里面还飘着几块肉。
“明玄同志,你先吃,补充点力气。”又拿起一个热乎乎的面饼递过去,“就著吃,香。”
“谢谢嫂子。”张明玄接过碗,狼肉的香气混著面饼的麦香扑面而来,在这寒风呼啸的戈壁里,这样的热食格外暖心。
赵嫂子这才给三个孩子分食物,给大丫二丫各盛了小半碗汤,里面也有肉,又把剩下的面饼撕成小块,分给三个孩子:“慢点儿吃,别噎著。”
大丫和二丫小心翼翼地啃著面饼就着肉汤吃的美滋滋,只有狗蛋狼吞虎咽的。
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娘,肉汤好喝”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赵嫂子无奈地笑了,伸手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汤汁。
只是如此没什么滋味的食物都让几人欢喜不已。
张明玄看在眼里,心里一动。
他记得自己壶天空间里还存著不少红糖,这大西北的戈壁滩上,糖金贵得很,娃们怕是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嫂子,你们先吃,我去西屋拿点东西。”张明玄放下碗,起身往西屋走。
赵嫂子愣了一下:“拿啥呀?缺啥跟嫂子说。”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张明玄笑了笑,快步走进西屋。
关上门,他意念一动,从壶天空间里取出一个油纸包著的红糖块,分量不算少。
这红糖颜色深红,带着自然的糖香,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
他拿着红糖回到正屋,赵嫂子和三个孩子都好奇地看着他。
“这是”赵嫂子眼睛一亮,似乎猜到了什么。
“前阵子在县城买回来的一点红糖,大丫三个一定喜欢。”
张明玄把红糖放在炕桌上,拿起三个粗瓷小碗,每个碗里放上一小块,“给他们泡水喝,解解渴,也甜甜嘴。”
“哎呀,明玄,这太贵重了,俺们不能要!”
赵嫂子连忙摆手,脸上满是不好意思,“你带回来的东西够多了,哪能再让你破费?
这糖金贵着呢,你自己留着吃。”
“嫂子别客气。”张明玄拿起水壶,给每个碗里倒上温水,红糖遇热慢慢融化,碗里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大丫三个正长身体,吃点糖好。再说,这东西放著也是放著,填肚里才值当。”
“哇,是糖!”大丫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上满是惊喜,她们也就吃了前几天张明玄分给他们两块糖,那是开心幸福的味道。
狗蛋更是直咽口水,凑到碗边使劲闻著,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赵嫂子还想推辞,可看着孩子们那渴望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眶有点发热:“明玄,你这让俺们咋谢你啊?”
“嫂子快别这么说,咱们在一起吃饭,我还住在你家呢,咱们不需要这么客气。”
张明玄把碗往孩子们面前推了推,“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谢谢玄哥!”大丫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端起小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甜的!好好喝!”
二丫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喝了一口,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小口小口地喝着,生怕喝太快就没了。
狗蛋更是捧著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喝完还咂咂嘴,眼巴巴地看着碗底剩下的一点点糖水,舍不得放下。
看着三个孩子那幸福的小模样,张明玄心里好笑。
在这艰苦的日子里,一点微不足道的甜,就能让小孩子们开心成这样,可真想记录下来等他们长大看一看。
赵嫂子看着孩子们,又看看张明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句:“明玄同志,你真是个好人。”
“快吃吧,汤要凉了。”张明玄笑着指了指她碗里的肉汤。
赵嫂子这才拿起面饼,就着肉汤慢慢吃起来。
炕桌上,狼肉汤冒着热气,面饼散发著麦香,三个孩子捧著甜水碗小口喝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满足的喟叹。
窗外的风沙还在呼啸,可这小小的土屋里,却充满了温馨和暖意。
“玄哥,你见过火车吗?”大丫喝够了糖水,好奇地问。
“我听大林哥说,火车跟长龙一样,跑得可快了。”
“见过。”张明玄点点头,咬了一口面饼,“火车可长了,一节一节的,能拉好多人好多东西,跑起来‘哐当哐当’响,比马跑得快多了。”
“真的吗?”狗蛋瞪大眼睛,“那火车能拉我们去县城吗?”
“等铁路修好了,就能了。”张明玄笑着说。
“到时候玄哥带你们坐火车去县城,买糖吃,买新衣裳。”
“好耶!”三个孩子欢呼起来,小脸上满是憧憬。
赵嫂子看着孩子们,又看看张明玄,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这辈子没指望过啥好日子,就盼著孩子们能平平安安长大。
可现在听张明玄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或许这日子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一点点好起来。
说说笑笑间,一大碗狼肉汤,几个热面饼,还有赵婶子煮的红薯,很快就见了底。
三个孩子喝了甜水,吃了肉,小肚子鼓鼓的,靠在炕角打着小哈欠,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这仨娃,吃饱就困。”赵嫂子笑着摇了摇头,把孩子们往炕里挪了挪,让他们靠着暖炕睡觉。
张明玄也放下了碗,感觉浑身都暖和过来,旅途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明玄,你在这歇会儿不?炕暖和,躺会儿解解乏。”赵婶子收拾著碗筷,问道。
“不了嫂子,我去西屋休息。”张明玄起身穿鞋,“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歇歇。”
“那我送送你。”赵婶子也跟着起身。
“不用不用,外面风大,婶子留着吧。”
张明玄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熟睡的三个孩子,笑着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