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活?”
天启七年十一月,直隶省(河北省)阜城县。
一间破败的房屋内,穿着一身白衣的魏忠贤看着跪在面前的田尔耕等人,嘴角不由露出一分讥讽的笑意。
原本的‘五彪’,现如今竟快要成为阶下囚。
不仅可笑至极,甚至求人求到了他这位被贬到凤阳之人。
“九千岁,我想活。”田尔耕脑袋磕在地上,闷声回道。
“想活啊,我也想活,可谁又能给我出主意?”
“……”没有回话,田尔耕等人只是将脑袋低下。
“哼。”轻哼一声,魏忠贤微微摇头,轻笑说道:“给你开玩笑呢,我早就不想活了。”
说到这,魏忠贤嘴角的笑容消失,眺望东方。
“或许,先帝离开的那一天,其实我也就该走了,可能是老天看我为大明做了那么多事,让我晚走几天,不过,也该走了。”
“说吧,崇祯小儿让你们来干什么吧。”
“这……”
田尔耕与崔应元对视一眼,随即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杨寰将东西呈上。
看着呈上来的盒子,魏忠贤脸色不变,不过将盒子打开后,魏忠贤不由愣了一下,随即便笑出了声。
“呵……哈,哈哈哈哈!”
“崇祯啊崇祯,还真是小家子气,想杀我就直说,为何还要送一根白绫?呵,成不了大事啊。”
冷笑的说完这句,将白绫放回盒子,魏忠贤的目光放在五人身上。
“区区一根白绫而已,还需要你们五个来亲自送?”
“九千岁,其实并不是我们……”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必死无疑了。”
“!!!”五人连忙抬头,惊讶的看着魏忠贤。
看到几人想不明白,魏忠贤不由微微摇头:
“唉,当时也真是瞎了眼才挑了你们五个,如此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崇祯小儿想让我死,他明明知道锦衣卫有我不少人,可还是将这件事情让锦衣卫来做,崇祯小儿如果指定了人,而你们却将其暗中代替,你们说,他会怎么想?”
“……”听完魏忠贤的话,几人额头不由泛起冷汗。
他们以前只是仗着魏忠贤的权势胡作非为罢了,哪会有那么多的政治头脑?
现如今见魏忠贤快要倒台,在联系不到魏忠贤的情况,他们也只能出此下策。
可没想到,正中朱由检心怀。
谁跟魏忠贤亲近,岂不是一目了然?
就在魏忠贤四处打量的时候,崔应元突然说道:
“九千岁,陛下并没有指定人选,只是让我们……”
“蠢货!”
冷声打断,魏忠贤将视线重新放回崔应元身上。
崔应元原本就是一个市井无赖,靠着他的提拔才当上的锦衣卫指挥。
可魏忠贤没想到,此人不仅没有半点长进,甚至脑子还有些倒退。
“让你们指定人员,结果你们自己来了?这不是蠢货是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崇祯小儿好欺骗?”
“属下不敢认为陛下可欺!”
“不敢?那你们还来这里?”
说到这,魏忠贤好似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微微叹了一声,摆手说道:
“罢了,反正我死后你们也快了,回去把脖子洗干净吧,别有什么出格的想法,不然,死的更快。”
“你们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九千岁!”
“九千岁!!”
看着魏忠贤转身离开,五人不由急声大喊。
“九千岁,看在我们这些年给您做事的份上,给我们指条生路吧!”
再次听到这话,魏忠贤不由停下砸吧了下嘴。
他一个阉人都不惧死亡,这些有把的人却偏偏如此怕死。
真不知到底谁才是个男人。
“想要生路啊?”
“还请九千岁指教!”
“还真有一个,不过有可能你们不敢做。”
“还请九千岁点明!”
“杀了崇祯小儿就行了,敢吗?”
“……”场面瞬间沉默。
“呵,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转头看着五人,魏忠贤打心底里瞧不起。
“我是无牵无挂,先帝走了,我的心也死了,你们都有家室的人,面对死局却依旧踌躇不前,说实话,你们还真不如那群难民。”
“这……”田尔耕眉头紧皱:“九千岁,我们想要的是生路,不是直接死。”
“算了,不逗你们了,看在你们服侍我这么多年的份上,给你们指条路吧,陕北叛军种怀谦可知道?”
“知道,于今年七月叛乱,先是戏兵备道副使刘应遇,随后反制督粮道洪承畴副手孙绳武,而于今年十月中旬,以正面对抗形式击败两千精锐军队,得知此事圣上大怒,现如今还在暴怒之中,有传闻圣上要降罪刘应遇。”
“知道就好,我原本以为种怀谦也只是个小角色,但没想到竟然能够正面击败山西军队,山西将领可是曹文诏、仙克谨,这两人皆是治军有方,没想到这两人的部队都能失败,崇祯小儿不气才怪。”
“……九千岁,您的意思是,让我们投靠种怀谦这支叛军?”
“我可没说过这句话,这是你自己理解的。”
“可……种怀谦能成事吗?他不过是一支叛军而已,圣上若想消灭,随手可灭。”
“随手可灭?一支叛军而已?”听着这些话,魏忠贤不由觉得好笑。
“当年明太祖起义之际,在元朝看来可是叛军?当年明成祖率领八百人造反之际,在明惠宗眼中可是叛军?”
“他们……他们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皆是叛军,帅没死之前,谁能知道这盘棋谁会赢?”
“九千岁……您觉得种怀谦……”说到这,田尔耕没有接着说下去。
“呵,我可不知道结局怎么样,我只是感觉他这个人不一般罢了,崛起于微末之间,置生死于度外,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狭路相逢勇者胜,能于绝境中喊出这些话并且真能做到的,你觉得会是一般人吗?”
见田尔耕还想再问,魏忠贤有些疲倦地摆了摆手:
“路已经指给你们了,怎么选那是你们的选择,无非就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赶紧滚吧。”
话落,魏忠贤头也不回的进入屋内,徒留田尔耕几人互相对视。
没过多久,在外面的田尔耕等人便听到了一句声音。
“陛下,我来找您来了,咱俩要是能碰到一起,我还给您做副手,做您最喜欢的木匠活。”
话音戛然而止,等了几分钟后,田尔耕五人这才起身走入屋内。
屋内横梁上,一根白绫扎眼的悬挂着,在其下方,魏忠贤的尸体两眼紧闭,隐隐约约之间,嘴角好似露出几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