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种光道立马转头,先是不可思议的看了看种怀谦,确认种怀谦没死后,这才怒气冲冲地看向王二。
不过不等种光道开口,王二便率先说道:
“大哥,不是我想这么说,如果我不这么说的话,王嘉胤他不给兵啊!他不给兵我又有何脸面回来?”
沉默地看着王二半晌,直至将王二看的脑袋重新低下,种怀谦这才突然笑道:
“何必如此紧张?你能安全回来就好,其实,有没有那些兵力都无妨,只要你安然无恙地回来就好。”
“大哥!”
王二瞬间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种怀谦。
“大哥你……不怪我?”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你能坚持到执行完我的任务才跑,已经证明了你的勇气。”
上前几步,将王二搀扶起,种怀谦看着忠烈堂内摆放着的众多牌位,沉声说道:
“王二,你看着他们的牌位有何想法?”
“我……我愧对他们。”
“错,你愧对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所坚持的东西。”
“坚持的东西?吃饱饭?”
“从一开始我们是这样的,但发展到了现在,王二,咱们已经不能只想着我们吃饱饭。”
“那,那该想什么?”
“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王二瞬间再次抬头,震惊地看着种怀谦。
他没想到种怀谦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大到他都不敢去想。
难道,从一开始种怀谦的目的就与他们不一样吗?
王二不清楚,但种怀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坚定了心中的猜想。
“这个世界应该是这样子的,长安坊市粟米盈仓,洛阳城头不见白骨,江南水田倒映着垂髫诵《千字文》的身影,黄河纤夫号子声里裹着《广陵散》的馀韵。”
“可现如今你我脚下踩着的却是,青州城外插标卖身的&039;两脚羊&039;,秦淮河上浮着进士冠的腐尸,那些高坐明堂谈笑之间,把《周礼》的竹简削成刮骨刀,用《孟子》的书页煮着人肉羹!”
“陕北饥荒,高高坐在京师的那位在干什么?民不聊生、四起烽火,他们只想着镇压镇压再镇压,却从不考虑问题的本源在哪。”
“王二,你认为这个世道还值得我们留恋吗?”
“我……”王二不知该怎么回答,迟疑之间也只回了一个字。
“你怕死?”
“我不怕……”
种怀谦沉默地看着王二,此刻的王二正低着脑袋,似乎不敢正面回答。
“抬起头来。”
听到种怀谦的命令,王二迟钝地将脑袋抬起。
“看着我的眼睛,你怕死吗?”
看着种怀谦的眼睛,不知为何,王二心中突然出现一股勇气。
“我不怕,大哥,我不怕死!!”
“好,我想借青史问苍天,我想让天下重现太平年,我不愿书简成凶器,更不想异族踏华夏,你可愿帮我?”
‘噗通’一声,王二双膝跪下,两手抱拳向上,低头大声铿锵说道:
“天公将军愿不计前嫌,王二怎会不实现天公将军之志?自今日起,天公将军手指方向便是王二冲锋所向!若天公将军不信,王二愿断指为誓!!”
‘噌’的一声,王二将短刀拔出,毫不尤豫的挥向左手小指。
种怀谦瞬间握住王二的骼膊,将他停下。
看着因为激动而浑身颤斗的王二,种怀谦认真地说道:
“不必如此,忠烈堂内,王二,我相信你。”
千言万语似乎也不抵这一句话,王二猛然深吸一口气,喉咙蠕动一下,两手再次抱拳:
“不知天公将军下一步计划如何?王二愿身先士卒!是不是反攻刘应遇?我今夜就杀了他!”
“不是他。”察觉到自己挑拨过头,种怀谦连忙摆手:
“徜若我想反攻早就反攻,也不必等到现在,但没有必要。”
“为何没有必要?刘应遇将我们逼到如此,他该死!”
“这只是局面,考虑大局的话,刘应遇在我手上吃过很多亏,咱们的优势是在野战,而不是攻城,他精修白水县当缩头乌龟,不值得浪费兵力。”
不等王二想明白,种怀谦接着说道: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扩大自身实力,以应对未来的三边总督杨鹤。”
“王二,明日我便会发布讨国贼书,传遍陕西,而你的任务,便是挑选出王国忠部队的青壮年,抓紧训练。”
“是!”
……
【讨国贼书
种怀谦谨天下豪杰及黎庶共鉴:
自太祖龙兴,定鼎金陵,本欲与民更始,永保太平。
然世事迁流,诸宗相继,或溺于酒色而忘稼穑之艰,或困于权阉而失纲纪之正。
太祖立法垂统,本期百世可继,孰料子孙昏聩,竟使庙堂如市,权阉佞臣,竞进贪墨之徒;朱门狗盗,尽成攘夺之辈。
昔成祖北狩,五征漠北,本欲固边安民,岂知后嗣渐弛武备,外攘内讧,致使九边烽火,百姓转死沟壑。
至武宗南巡,土木之变,犹未警醒;世宗崇玄,嘉靖朝纲,反纵宵小弄权;神宗怠政,苛税严征,民不聊生;熹宗昏聩,魏阉擅权,烽火连天。
吾本布衣,虽欲振作,奈朝中佞臣环伺。
以《周礼》为饰,行刮骨之实。
以《孟子》为名,烹人肉之羹。
青州城外,两脚羊插标待售。
秦淮河上,进士冠浮尸随波。
此非天灾,实乃人祸!
今檄文所至,凡我同袍,当共举义旗,斩木为兵,揭竿为帜。
不诛此辈国贼,何以慰先祖之灵?不除此辈佞臣,何以安黎庶之心?愿诸君共襄义举,使山河重光,日月再明!】
“好一篇讨国贼书!”
山西安塞。
一群流民中,一位身形高瘦的人拿着一匹长布,目光惊异地看着上面的小字。
他家里世代务农,田地被占后贩过私盐,虽屡被官府加害,但他从来没考虑过起义的事情。
无他,不敢是一方面,还能活下去也是一方面。
可现在,遍地流民之下,他哪里还有活路?
看着遍地的尸骨,高迎祥握着布匹的手逐渐握紧。
这世道,似乎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这世道,不该是这个样子!
几乎同一时刻,陕西延川的王自用、陕西汉南地区的王大梁、陕西阶州的周大旺、陕北米脂县的张献忠都看到了讨国贼书。
一时间,调头前往黄龙县之人,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