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陕西的道路上，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大军中间，一位骑着马摇摇晃晃前进的人，仔细端详着手上的纸张。
“……愿诸君共襄义举，使山河重光，日月再明。”
“好文采，如此人物，岂会落于院试之间，其间必有蹊跷。”
雄浑的声音落下，已经有些年迈的杨鹤微微叹息一声，将手上的纸张递给旁边的亲卫。
“将此书保存好，本督要日夜彻读。”
“是。”
旁边着甲的曹文诏见状，想了想，不由问道：
“总督，种怀谦此人绝不简单，我等是否要直奔黄龙县？末将听闻，逆贼檄文发布之后，陕西响应者无数，光是被发现前往黄龙县之人便有两万之巨，未被发现行野道者，恐怕更多。”
“唉，都是一群活不下的人罢了，咱们走了这么久也都人倦马乏，先与刘副使见面再言其他，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是，总督高见。”
……
白水县。
经历过失守两次的白水县已经与以往变得不一样。
城墙高了不说，就连驻军也变的更多。
为了防止种怀谦攻城，刘应遇将其他县城的守军全部调来。
在他看来，他将种怀谦逼至绝境，种怀谦在获得胜利之后定然会反攻夺名。
可惜，他又又又又想错了。
没日没夜的防守巡逻，致使上上下下的守军对他的怨言极大。
此刻，刘应遇正坐在自己的府苑中，独自饮酒。
‘砰’的一声，大门被一脚踢开。
刘应遇抬眼看了看，刚想展现自己副使的威严，不料看到了为首的人。
杨鹤上前几步便停了下来，双眼冷漠地看着刘应遇。
旁边的曹文诏极为识趣地上前肃声报道：
“面见三边总督，刘副使为何不拜？”
“刘应遇拜见三边总督！”
闻言，刘应遇不由瞬间清醒，单膝下跪喊道。
“你连我来的消息都没有得到？”
看着刘应遇醉醺醺的模样，杨鹤的目光更加严厉。
“我……末将……”
嘴巴张了又张，闭了又闭，刘应遇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哼。”
冷哼一声，杨鹤径直走入屋内。
见状，刘应遇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进来。”
“是。”
闻言，刘应遇连忙起身走入屋内。
“其馀人退出去，将门关上，曹将军留下。”
其他小卒将门关上之后，杨鹤的身体也是转了过来。
看着低着头的刘应遇，杨鹤不由两眼微沉：
“你未到甲子，一遇挫折便松散懈迨，日后怎成大器？！”
“想那司马懿对诸葛武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他可曾象你这般蹉跎时光？”
“……”刘应遇喉咙蠕动一下，想反驳‘这不一样’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接着将脑袋低下，闷声应道：
“总督教训的是，是末将蹉跎时光。”
见刘应遇承认，杨鹤的语气也是稍微缓和。
“说说吧，这种怀谦究竟有何能耐，竟然能让曾经的甘肃巡抚蹉跎至此。”
羞愧的将脑袋深埋，刘应遇抱拳回道：
“回总督，种怀谦善用奇谋……”
将自己如何作想以及如何被种怀谦击败，刘应遇全都一一说出。
听完之后，杨鹤沉思良久，这才接着问道：
“他发的檄文你可看过？”
“……看过。”
“你认为如何？”
“我不及也。”
“现在才看明白？”
“……”面对杨鹤的话，刘应遇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以沉默应对。
见状，杨鹤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以往太过傲慢，当年巡抚的位置让你蒙蔽了双眼，再也瞧不起天下英雄，你现在该知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了吧？”
“末将见识到了，日后末将定沉下心思，多谢总督教悔。”
“好了，客气的话不要多说，本督只是提点一下，檄文发布之后，种怀谦兵力必定翻倍增长，明日你前往黄龙县，告诉种怀谦，大军已至，若不想身首异处，趁早投降，谁能第一个投降，赏万金，封千亩良田。”
“这……是。”
虽然感觉种怀谦他们并不会投降，但他刚刚已经将能说的全都说了，既然杨鹤还使用这种战术，那就试一试吧。
第二天。
刘应遇带着几名骑兵赶到黄龙县，看到黄龙县城墙上空空荡荡，心中觉得奇怪的同时，并没有放下任何戒备，反而距离百步外让人大声喊道：
“大军已至，若不想身首异处，趁早投降！”
“第一位投降者，赏万金，封千亩良田！！”
喊了几遍之后，刘应遇便静静地等着。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黄龙县并没有任何人出现。
眉头紧皱，刘应遇心中辗转万分，终于还是派了几个人靠近黄龙县。
被指定的骑兵虽然不想过去，但刘应遇的命令已下，他们也只能踌躇上前。
但就算他们靠近城墙下面，整个黄龙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察觉到不对，刘应遇立刻驱马上前，赶到黄龙县城门下方。
通过微小的缝隙，刘应遇只看到了一片空荡荡的街道。
……
“跑了？”
起初杨鹤还有些不敢置信，但转念一想过后，便确定了种怀谦逃跑事实。
右手缓缓捋须，杨鹤似乎自言自语说道：
“舍弃累赘，领兵流窜，人在城在，人灭城亡，存人去城，呵，果然不容小觑，来人。”
“总督！”曹文诏立马自门外走进，对杨鹤抱拳回应。
“周边每座县城留下五百守军，所有县城自今日起全部关闭城门，大军即刻开拔，前往黄龙县，既然对方敢舍弃一切，那我等也舍弃一切！传令督粮道洪承畴，令他将粮食存储在各个县城，用于我等备用。”
“是！”
……
等杨鹤赶到黄龙县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傍晚。
走进忠烈堂，蹙眉看着忠烈堂内摆放的上千个牌位，杨鹤心中不由有些奇怪。
种怀谦为什么没有将这些牌位带走？
难不成，着急？
就在杨鹤深思之际，旁边的曹文耀不由出声说道：
“总督，这些皆是逆贼所立，末将这就带人将其全部撤走。”
“不可！”
抬手阻止曹文耀，杨鹤凝声说道：
“不过是一群活不下去的人罢了，摆放在这里又不碍事，何必撤走？就让他们待在这里吧，不过这忠烈堂的名字需要换一下，就换成……万安祠，愿他们在下一世万事平安。”
“是，总督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