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缩兵力,追击!追击!!我让种怀谦死!!!”
山林中,杨鹤的怒吼瞬间响彻!
敌人来给自己的将军立墓,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
“天公将军,曹文诏虽在边境勇猛,然对我军造成不小伤害,为他立碑,恐伤将士之心啊。”
一边向着南面赶路,王大梁一边靠近种怀谦低声说道,脸色有些愁容,似乎在感慨种怀谦对明军的仁慈。
“你我皆在陕西长大,徜若没有曹文诏等人在边境苦守多年,你认为我等还有机会起义?曹文诏不是其他人,他在边境的战斗有目共睹,为他立碑,我认为可以。”
说到这里,种怀谦停下步,伐略有深意地看着王大梁,不等王大梁回话,便直接问道:
“大梁,我知你心中一向谨慎,考虑的也比高迎祥他们多,可徜若我无情无义不明人间大义,你可还愿意随我继续起义?”
“我……”王大梁瞬间愣住:“我……天公将军,我……”
王大梁‘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呵。”种怀谦顿时轻笑一声,拍了拍王大梁的肩膀:“你我心知肚明便可,不用说出来。”
“我……”王大梁瞬间羞愧低头,两手抱拳举过头顶:“多谢天公将军。”
“继续赶路吧,趁着天黑,咱们还要渡过居水下游。”
“是。”
……
到了傍晚,种怀谦派出的探子这才回来禀报。
听完汇报,种怀谦也是安排起下一步的战略部署。
“杨鹤有没有恼羞成怒我不知道,我期待他有,因为只有他怒了才能影响理智,可我只能以最坏的打算来进行推演,而我们在没有击败杨鹤之前,也绝对不能有任何放松。”
说着,种怀谦便用树枝指在地上勾画的地图,接着肃声说道:
“以杨鹤的身份来想,此地我会部署重兵把守,因为这里是前往东面的主要路线,杨鹤若是担心我等逃出陕西直奔山西威胁京师,他绝对会在此地留兵,所以,这里不能走。”
画了个叉,种怀谦继续指向另一个地方:
“此地,白水县,我最熟悉的地方,现在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刘应遇与我交战多次,他长记性了,他绝不会轻易出城与我打野战,所以,这里也不能去。”
“这里,原曹文诏所在之地,占据高地,曹文诏死后我想杨鹤定然派去了其馀人接替曹文诏位置,这里乃上游,以下打上,更不可去。”
“所以,咱们也只剩下了一个地方,洛川县。”
“但,杨鹤得到五万援兵,即便遭受接连失败,他还有超出六万的兵力,白水县有城,可以少量布置兵力,按最多的来算,其馀三面每面最少都有两万兵力,我们只剩三万,不可硬敌。”
“眼下,我有一计,扰兵疲兵之计。”
说到这里,种怀谦的目光在在场的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
“此计事关重大,还需两位谨慎之人领兵,否则,棋差一着,即刻身首异处。”
“天公将军我来!”张献忠一步上前大声说道,神色充满戾气:“若不是天公将军,我现在早就饿死山野,哪有机会青史留名?还望天公将军能给我一个机会!”
“天公将军我来,我愿立下军令状,若无法完成天公将军之命,我愿提头来见!”高迎祥不遑多让,也是站出来大声说道。
“呵,我要你头干什么?任务失败能不能找到你的头都是另说,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种怀谦故作轻松说完,所有人便都笑了起来。
虽然被四面围困,但所有人都没有紧张的意思。
因为被围在中间的那人还活着,好似只要他还活着,这天底下就没有任何困难一样。
见所有人重新沉默下来不再言语,等着他的命令,种怀谦也是沉思了良久。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下达了命令。
“种光道领兵两千偷渡白水县,埋伏在石堡川附近制造声势,越大越好,对面追击跨河后退,对面撤回跨河追击,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牵扯住对方少许兵力。”
“高迎祥领兵一万渡过居水前往上游,碰到明军不可力敌,掉头就跑,同样,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王大梁领兵一万前往洛川县,能将洛川县兵力引诱至山林最好,徜若引诱不到也无妨,不可强攻,转道前往居水上游,若能绕道,最好自北向南,联合高迎祥,夹击明军。”
“至于我,率领剩馀兵力,携带半月干粮,与明军进行周旋。”
“你们切记,一定要加强连络,派遣多人进行消息连通,徜若消息断掉,就当那人死了!”
“是,我等谨记天公将军之令!”
……
夜晚,杨鹤辗转反侧,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唉。”长叹一声,杨鹤走到居水旁边,看着还未彻底消失的淡淡红色,杨鹤陷入沉默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这才传出一道声音。
“总督为何还不入睡?明日还要赶路,还需养精蓄锐才是。”
听到声音,杨鹤头也不回地便问道:
“吴甡,你是不是一直都以为我的招抚一策特别可笑?”
“……”吴甡眨了眨眼,心中明白杨鹤这是被种怀谦打击到了信心。
想了想,打算换个话题,回问道:“总督,您是否……”
“回答我的问题。”
杨鹤并不打算换一个话题,打断吴甡的话直接问道。
见状,吴甡也只能心中叹气,回道:
“并不觉得可笑,总督悲泯天人,给叛军一个机会,是他们不懂得珍惜。”
“可为何那天种怀谦却说我高高在上,不知寒门之士?”
“总督,徜若您的真的不知寒门之士,又岂会行招抚一策?分明是种怀谦用计乱总督之心,还望总督莫要记在心中。”
“唉。”杨鹤又是长叹,知道在吴甡身上得不到实话,也不再多问。
也是,他身为三边总督,身为被崇祯看重的将领,谁又敢抚他的胡须?
不过,他始终都记得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徜若他能从这场平叛中全身而退,恐怕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尤其是最初刘应遇的禀报。
‘期初我并没有将他放在眼中,谁料,竟被一介农人戳瞎了眼。’
扪心自问,自己当初将他放在眼中了吗?
杨鹤有些记不得自己最初的心情。
他只知道,从最初的春风得意马蹄疾到现在的世路崎岖始见真,自己这一路走来,真的很狼狈。
待月亮藏入乌云当中,远处跑来一名士卒。
“总督,白水县方向发现种怀谦踪迹。”
吴甡惊疑地看向汇报的士兵,可等了片刻,却并没有等到杨鹤的回复。
等他回头望去的时候,杨鹤的声音这才响起:
“不分兵,全军出击,三面包围,令杜文焕领兵推进二十里等待命令,后军严谨防守,歼灭这支部队。”
“分割削弱,种怀谦,这天底下,不是只有你才会这种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