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整整持续了三月之久,火势环绕整座黄龙山脉,甚至差点焚烧到桥山那头。
直至火势稍微变小,很多人这才敢上山进行查找。
“天公将军!”
“天公将军!!”
一声声的呼喊在山中作响,种光道的目光紧张地看向每一处灰烬、每一具尸体。
他靠近白水县,自大火烧起,贺虎臣便领兵前去扑火救杨鹤,至于他则是在混乱当中被高迎祥一棍子敲晕带走。
陕西本就干旱无比,火势伴随着风势太大了,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扑灭,如果不是高迎祥将他带走,他恐怕已经扑入火中与他大哥作伴。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决定,也让他与高迎祥打了不知多少次架。
即便每次都有王大梁阻拦,但每次结束他还是想要杀了高迎祥!
如果不是他放火,大哥怎会生死不明?
起义军的部队大部分都保留了下来,起义军太过分散,南方的王大梁看到火势后便直接前往风的反方向,高迎祥放完火后也是带着种光道前往风的反方向。
至于明军,在山中的几乎无一生存!
杨鹤笼络大部分兵力围剿种怀谦,甚至压根就没在东面进行任何防守,因为他始终坚信,种怀谦的目的一直都是他!
而聚集起这么多的明军,也导致损失惨重!
因为风向正是吹向他的方向。
火势一起,干燥的草木便被瞬间点燃,所有明军便被笼罩在火焰当中,混乱、踩踏瞬间发生!
没人知道贺虎臣究竟救没救出杨鹤,因为火势发生之后,洛川县的杜文焕不敢进山,白水县的刘应遇更是只敢看着冒火的山头不敢动作。
直至现在,种光道他们也没有再受到明军围剿。
但是他们没有受到围剿,他们却将这股怒气发泄到了明军身上。
三月之间,再次夺回黄龙县以及宜君县、澄城县。
可就算将这些县城重新弄夺回,但他们的目光还是一直都在望着熊熊燃烧的黄龙山脉。
直至眼下火势变小,他们便马上聚集所有人马忍受着高温进山搜寻。
虽然不知为何没有碰到任何明军,但种光道他们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天公将军若死,他们便已无心再问对错,碰到明军直接杀就是!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们一声声的呼喊之下,终于,在充满灰烬的山头上,一个人的声音传入了所有人的耳内。
“天公将军在这里!!!”
还活着?!
天公将军还活着!
所有人震惊的同时,连忙调转方向向着声音的来源奔去!
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便一眼认出了灰头土脸的种怀谦。
此刻种怀谦正坐在地面,右手捂着浮肿的左臂。
见状,种光道连忙上前,眼中含泪,声音带着哭腔:
“大……大哥,你,你是人是鬼?”
“……”
看着种光道,种怀谦心中欣慰的同时,也感到一些无语。
有这么说话的吗?
旁边的人见状,虽然不敢推开种光道,但还是凑到种怀谦身前,王大梁率先问道:
“天公将军,您是如何在大火中活下来的?”
“呵。”种怀谦故作轻松的笑了一下:“看见后面的绳子了吗?吊悬崖上呢。”
“这……这些是何时布置的?”众人再次惊疑,难不成从最开始种怀谦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在我喊话的时候。”
种怀谦的话瞬间打消所有人的疑惑。
“我喊话的时候,便让跟来的两百多人在后面布置绳子,没有绳子就用衣服,未曾想,时间紧促,除我之外,其馀很多绳子都没绑结实,平白无故害死不少兄弟。”
“……”
众人听到这些话,这才注意到种怀谦身边的其馀人。
原本还有两百多人,现如今,竟然只剩下了不到百人吗?
所有人一时间都想到了一起。
那就是那些没绑结实的绳子,皆是将衣服凑到了种怀谦的那根绳子上面。
很明显就能看到,种怀谦的绳子要比其他人的粗上不止一倍。
至于粮食与水,众人统一的没有进行询问。
种怀谦没有继续出声,其馀人也都不再出声,好似在为那些摔死的兄弟默哀。
没过多久,种怀谦从沉重的心思中走出,捂着跳崖时磕在悬崖上断掉的左臂站了起来,脸色重新变的肃然:
“明军现在情况如何?”
“情况未知。”
“情况未知?杨鹤还活没活着?”
“这……”几人低下脑袋对视一眼,随即,王大梁回道:
“天公将军,我在接手宜君县的时候派人出去打探过消息,虽未得到杨鹤身死的确切消息,但却得到白水县紧急征召周边县城的所有医师,我认为,杨鹤就算没死,也是身受重伤。”
“身受重伤?明军还剩多少?”
“洛川县有两万未受任何损伤的明军,白水县我估计约有一万,守将依旧是刘应遇,贺虎臣就象是死在火中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我军还有多少?”
“天公将军,大火发生之后,我们便汇合一起一同按照约定前往黄龙县,重占黄龙县、宜君县、澄城县后再次从陕北逃来的流民中挑选精壮,现如今已有五万兵力。”
“大火之前的留存多少?”
“两万五千馀人。”
“再添五千,两万驻守县城,随我南进,再渡居水,杨鹤不死,我心不安。”
“是!”
“对了,这些绳子就放在这里,不要改变。”
“是。”
……
白水县,府衙内。
“咳咳咳……”一道咳嗽声在屋内响起,瞬间引起屋外人的注意。
“总督醒了,总督醒了!”
声音扬传出去,没过多久很多人便脚步迅速地走来。
贺虎臣顶着光秃秃的脑袋以及左脸被严重烧伤的痕迹快速进入屋内,一进门便看到杨鹤撑着床板想要起身。
连忙上前,用被浓烟熏哑的嗓子着急说道:
“总督身体有恙,还需静卧休息。”
诧异地看着贺虎臣,杨鹤有些不确定的沙哑问道:
“你……贺虎臣?”
“正是末将。”
怔怔地看着贺虎臣狰狞的左脸,杨鹤不由低头叹气一声:
“未曾想种怀谦竟如此决绝,宁愿焚山也不愿投降。”
“此等人物活在世上当真危险,还好,他已经死了,剩馀之辈,不过尔尔。”
“……”闻言,贺虎臣不由与刘应遇等人对视一眼,沉思片刻后,贺虎臣不仅小声说道:
“总督,种怀谦……恐怕未死。”
“你说什么?!为何如此说?那等绝境怎会有人存活?!!”杨鹤瞬间惊起,两眼瞪大。
“总督,山火熄灭之后,我们派出去的人在鬼见愁悬崖上发现了上百道绳子,山头的树木很少,一些绳子皆被烧断,但最粗的那根正处于空地之上,没有经过任何焚烧,故,我们认为……种怀谦恐怕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