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县。
位于关中北部,地形以丘陵、沟壑为主,干旱导致曾经流向洛川县的居水大幅度削退,想要取水,还需前往靠近黄龙山脉的地点。
所以,这里早早就被贺虎臣派重兵把守。
居高令下,看着下方守兵矗立在范围极小而且布满灰烬的水源旁,种怀谦神色冷冽,挥了挥手,示意开始行动。
虽是重兵,可那是根据普通人与其他的起义军而言,对于和明军打了这么长时间的种怀谦部队而言,这些人也就那样。
几轮箭矢下去,在不知敌情的情况下,明军很明智的选择战术性撤退,返回洛川县城。
而他们返回洛川县后,杜文焕便知道了消息。
杜文焕,出身于陕西榆林的武将世家,其父杜桐、叔父杜松均为明朝着名武将,杜文焕自幼秉承家学,精通兵法韬略,同时熟读经史,擅长诗词歌赋,几乎是文武双全。
不过,在知道起义军抢夺水源后,杜文焕却没有第一时间反抢回去,而是分别派人前往了居水上游与白水县。
但没过多久,杜文焕便知道自己派人下泻药的事情无法完成,因为前往上游的十批队伍已经被半路截杀,只剩下几名身受重伤的人赶了回来,至于其他人,自然是死个干净。
手指敲着座椅把手,杜文焕蹙眉想着这些日子的水源问题。
没过多久,旁边站着的张立位不由轻声说道:
“杜将军,咱们不如直接强攻如何?种怀谦等人不过反民,何须等待总督之令?若是提前将种怀谦剿灭,我等岂不是也立大功?”
曹文诏将军一生威武,怎么会有这种人跟在曹将军的身边?
杜文焕瞥了一眼张立位,不动声色的说道:
“督粮道参政洪承畴往日一直都想领兵平叛,可现在却不再有任何动静,而且,我方原本也有十万精锐,现如今也只剩三万,徜若种怀谦没死的消息流传出去,这剩下的三万也会心生恐慌,战力下降,你告诉我,种怀谦很一般?”
“这……杜将军,末将只想早些为曹将军报仇!”
“唉。”听到这话,杜文焕心中也是软了一瞬:“好了,以后这些大话不要再讲,待总督命令送来便可,总督与种怀谦交手多次,已经熟悉种怀谦的战术,徜若不是那场大火,种怀谦恐怕早就身首异处,现如今最了解种怀谦的,还是总督。”
“是。”
傍晚传出去的消息,夜间杜文焕便收到了回信。
打开密折看了看,杜文焕心中也不由哀叹一声。
这种怀谦的能耐也真当世一绝,竟然能让以往自傲的总督变得如此谨慎。
烧掉密折后,杜文焕也开始了下令:
“派遣一万兵力驻扎水源不远处,呈扇形遍布山岭沟壑,盯紧叛军,但凡有任何动静立马前来通报。”
“是!”
“派遣五千军队直奔白水县,总督已经派人将水运来,务必保障水源不失!就算洛川县水源重新夺回,也不能使用。”
“是!”
“剩馀五千人,驻守洛川县城,不出击、不迎敌,静待命令!”
“是!”
……
夜间。
种怀谦趴到半夜,也没有等来杜文焕的反击,反而看到了驻扎在不远处没有任何动静的明军。
这杨鹤,当真是越来越谨慎了。
难不成日后要以白水县划分而治?
想了想,种怀谦总感觉有些不可能。
杨鹤生来高傲,他不可能被打成这样不想报仇。
而报仇的唯一办法,便是杀掉自己!
可占城而守,该如何杀掉自己?
徜若自己是已经极为谨慎的杨鹤,自己会怎么办呢?
游击战术的优点是什么?
灵活、多变,化被动为主动,扰敌、疲敌。
那么在没有群众力量的基础下,反游击战术该是什么样呢?
设立哨位、封锁道路、控制水源、食物等方式将敌军困在小片范围,不出击、拒引诱,困死对方。
那么反反游击战术呢?
依据地形诱惑对方哨位,让敌人得到假消息?
种怀谦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一丝重点。
可是这重点却如同票高空飘着的云一般,想抓住却又抓了一手湿气。
想了许久,终于,让种怀谦想到一个办法。
不论是游击战术,还是反游击战术,还是反反游击战术,最重要的在于什么?
信息!
……
后半夜。
白水县城墙上灯火通明,众多巡逻士卒走来走去,观察着远方。
不过,在靠近黄龙山脉的下方,一群裹着黑色衣服的人聚集在这里窃窃私语。
“总督,这种事情就没必要亲自前往吧?”
“不,我已经不相信那些探子的传报,他们每每传报皆眈误时间,与其让种怀谦将我们引着走,不如我们将其赶着走。”
“这……”贺虎臣有些迟疑,这不跟最初的战术一样吗?难不成杨鹤就不怕再次被种怀谦牵着鼻子走?
“你是不是想说与最初的围堵战术一模一样?”
“是,总督,末将确实有这个想法。”
“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最初是大军围堵,将他们赶入包围圈中,现在,我们不只是赶,还要赶尽杀绝!将他们削弱成段,一一斩杀!”杨鹤神色冷漠,接着说道:
“论游走战术我不如种怀谦,但是我不如我可以学,即便学不了十分,至少也能学到七分,我想看看,面对自己的战术,种怀谦该如何处置!进山!”
黑夜中,大批的黑衣人钻入满是灰烬的黄龙山脉。
不过走到一半,杨鹤却突然顿住,目光疑惑地看向四周。
“总督有何发现?”贺虎臣连忙低声问道。
仔细查看了半天,杨鹤微微摇头,蹙眉回道:“没有任何发现,不过我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们。”
闻言,贺虎臣也是连忙看向四周,可周围除了一堆又一堆的灰烬,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总督,会不会是错觉?毕竟将士们确实都盯着你我呢。”
“希望吧,继续前进,步伐声小一些。”
“是。”
等到这批人走过,在杨鹤与贺虎臣原本视野扫过的灰烬当中,一团灰烬突然抖动一下,慢慢地向着另一个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