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悲凉，前些日子还是率领几万人的将军，现如今，竟然成为了一介参政的副将。
这放在哪里都是有些不可置信，但现在，就发生在了杜文焕的身上。
如果放在几天前，那么杜文焕的职位是要比洪承畴高出半级，可现在因为战事失利，导致他表面上虽然没有降低身份，但是权利却比以前少了不知多少。
不过，杜文焕对此却没有多少怨言。
他还沉浸在那天的战斗当中。
自己熟读兵书，却被一介农人算计
三边总督战死，各路猛将全都魂归故里，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
可真的是侥幸吗？
如果不是杨鹤将种怀谦拼的不剩多少兵力，导致仲怀谦无法返回支持王大梁，恐怕他也早就死在那场战斗当中。
所以，面对朱由检的明平暗降，他没有任何怨言。
自战斗结束，他为了避免被仲怀谦围城困死，领兵退到西安附近，将洛川县、白水县等大片地方全部拱手让出。
这也让仲怀谦的实力翻了不知几倍，可好象仲怀谦也知道，西安没法尽快攻打，将占领的地方靠近西安之后，他便停止了扩张，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北方。
而现在，杜文焕正跟着洪承畴，绕过仲怀谦所占据的地方，向着更北的地方前进。
骑着马领着自那场战斗中活下来的军队，杜文焕一言不发。
走在最前的洪承却好似没有发现杜文焕的低落，看着远方，突然感慨说道：
“俗世洪流，站得住脚已经千辛万苦，在这个有志难伸，万事难成的年头，想要出人头地，恐怕比登天还难，杜将军，你认为我这个说法准不准确？”
“事在人为。”闷声回了一句，杜文焕便不再多言。
“事在人为？可多少人努力半生，却比不过一封举荐的纸张？这世间当真是事在人为便可成功？我看未必。”
“……”沉默片刻，杜文焕想要反对，可他竟然一时间没办法举出反对的例子，唯一想到的，竟是前不久将他打的极为狼狈的那人。
“我知晓杜将军心中有志难伸，有苦难言，可现在我等并不是种怀谦的对手，承认自己的短处我知道很难，但即便再难也得认清现实，杜将军何必又始终将胜败全都记在心上？”
“我听闻，恶言，本不足为意，然人心有殊，他人言语，铭记心中，旬月之久，反复思量，怨愤难消，徒增烦恼，时间若大江之流，奔腾不息，大好时光，何必耗费于仇恨之中？实为不智。”
“不智？”听到这，杜文焕这才正视起洪承畴，肃声说道：“怨愤并非烦恼，也可为奋进之力，若是没有怨愤，这天下岂不是没了你我？”
“哼。”洪承畴轻笑一声：“既然将军如此认为，那不知对种怀谦可有良策？”
“这……并没有。”
“我有一良策，不知将军可愿听上一听？”
“……愿闻其详。”
“迅速剿灭王嘉胤，扮成叛军，混入其中，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不如何。”
“何意？”
“种怀谦叛军与其他不同，种怀谦先练兵，后战兵，若是不到一月，除非紧急事件，否则种怀谦不会派遣训练不足的叛军上阵，你的想法贺虎臣将军也曾试过，可添加到仲怀谦部队的上千人，只有不到百人参与到了被分出去的五千人当中，在那次大战中并没有掀起什么浪花，有些人更是被仲怀谦的思想沾染，助纣为虐。”
“如今圣上派遣三位大将共同平叛，此事还不紧急？”
“这……参政非要尝试，可以一试。”
“好，那不知杜将军可愿帮我剿灭王嘉胤？”
“还请参政直言，末将尽力而为。”
“不需要尽力，只需要你身边的一个人。”
“何人？”
“张立位。”
……
“废物！”
皇甫川，位于内蒙古准格尔旗与陕西府谷交界处。
趁着杨鹤调遣边境军队在与种怀谦进行大战，攻占这里之后，王嘉胤便一直住在这边。
阶下，王国忠有些羞愧难当。
前往黄龙县他便被软禁了起来，虽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但他去哪都有人跟着。
不仅如此，后面仲怀谦快速撤离的时候，竟然没有带上他！
等他得到消息的时候，杨鹤已经领兵进入黄龙县，那时的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幸好仲怀谦的目标比较大，杨鹤没待多久，便将军队撤出县城，驻扎城外，也没派人仔细搜索黄龙县是否还有仲怀谦的残军。
但这也彻底断绝了他的退路。
以至于他留在黄龙县一直到种光道他们回来。
虽然第一时间没有想到他，可他也不能一直不吃饭，在外吃饭的时候，又被处于暴怒当中的种光道直接抓住。
还好王大梁将他要了过去，好吃好喝的待着，不然的话，他非得死在种光道的手上。
但就算是被王大梁待着，王大梁也没有对他放松警剔。
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没有一丝丝改变。
有些不一样的，可能就是软禁他的从仲怀谦成为了王大梁。
不过，没过多久，就真的一点改变也没有。
软禁他的从王大梁又成了仲怀谦。
虽然每次见面仲怀谦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被软禁了这么长时间，外加仲怀谦真的干掉了三边总督杨鹤，导致每次见到仲怀谦的时候，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什么话也不敢说，一直都是仲怀谦问，他回答。
或许是部队扩张的差不多，又或者是领地占据的差不多，仲怀谦终于将他放了回来。
去的时候威风八面，指挥人公将军王二往西他不敢往东。
回的时候孤单影只，路过的所有县城皆被仲怀谦占据，每次过城，虽然守城的人对他极为客气，可他怎么感觉怎么都有一种被轻篾的意味。
直至，找到了王嘉胤。
本以为能得到一句‘不易’，未曾想，得到一句‘废物’。
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王国忠心情也有些不好，离开府衙，就向着街市走去，不料没走多远，便听到身后的一句呼喊。
“堂弟，堂弟！”
闻声望去，便看到一位美妇人小跑过来。
微微弯腰躲过视线，王国忠躬敬回道：“张堂嫂，不知堂嫂有何要事？”
“这……”张氏有些迟疑，看了看四周后，见府衙门口的士卒目光时不时瞥向这边，张氏想了想，还是没将王国忠拉向旁边的巷子里。
“堂弟，实不相瞒，我有一弟名为张立位，他听闻我夫的事，一直都想添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