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营帐内,祖大寿震惊起身,虎目圆睁,看着眼前通报之人怒声道:
“袁督师被捕?这是为何?!”
“袁督师素以忠直着称,怎会突遭此劫?!””
通报之人恨不得将腰趴在地上,声音颤斗如秋叶:“我……我也不知详情,只知皇城内传来密报,言督师与后金有密约……”
‘砰’的一声!
话音未落,祖大寿便已抄起喝水的碗狠狠砸在地上!
“现如今后金大军就在外围,朝廷竟然在此刻自毁长城!!”
怒不可遏的声音传出帐外,祖大寿想将心中的愤怒发泄出来,可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朝谁发泄。
难不成,朝居庙堂之高的那位?
高高在上,不识人间疾苦,难道也不识边疆将领辛劳?
心中想起,祖大寿不由痛苦地将双眼紧闭,痛苦地大喊:
“圣上,您为何要自毁长城,我恨啊!!!”
或许,自己就不该前来京师,而应该转道返回边境!
双手紧紧地攥着座椅把手,祖大寿的胸膛剧烈起伏。
“传令全军!!”
猛然抬头,眼角因充血而泛红,祖大寿狠狠说道:
“即刻拔营撤退!马匹披甲,粮草分载,沿途设三重哨卡,第一队由张弘谟率骑兵开路,第二队由刘天禄押运辎重,第三队由我亲自断后!”
“若有敢言返者,斩!若有擅离阵者,斩!若有……若有……”
声音突然阻塞,他能够面对后金的大军,能够面对战友的死亡,更能面对身前的漫天箭矢,可他唯一不能面对的,便是从背后捅来的刀子!
现如今袁崇焕已经被捕,不论因为什么原因,都已经说明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们这些辽东将领,将会因为身在袁崇焕的麾下,恐怕也会接连被捕!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在眼前发生,如果不抓紧撤离,恐怕他们不会被皇太极杀死,反而会被自己守护的人杀死!
这就是他们拼死要守护的人!
这就是他们拼死也要护住的城池!
他们就是这样对待自己这些人的?
这种情况,与当年的岳飞于谦又有什么区别?
英雄就能只是工具不成?
如果早知道这种事情会发生,他们宁可战死在通州,也绝不会来到这京师驻守!
心中的愤恨惊恐已经充斥着祖大寿的心,眼下他除了撤退这一个想法,再也没有其他念头。
不过,将视线缓缓转向战战兢兢的通报之人后,祖大寿的脸色在瞬间便冷了下来。
右手慢慢地放在刀柄,祖大寿的声音随之响起:
“兄弟,一路走好,放心,你的家人我会写封书信送入城内让他们照顾好。”
不等通报之人惊疑不定,‘嗤’的一声,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有股热流涌出!
看着来人捂着脖子不甘地倒下,祖大寿这才开始再次下达命令,而营帐内的诸多将领,则是一言不发,全都沉默的听着命令。
或许,他们的心在此刻也是冷掉。
……
另一边,孙承宗没有与祖大寿一样发那么大的脾气,听闻此事后,只是蹙眉想了许久,这才将视线转向尤世威。
“尤将军有何想法?”
听到声音,尤世威不禁深吸一口气,看向孙承宗,带有挑衅的意味问道:
“孙经略想派人控制我?”
“自然不会,我也没有那个权利,不过,尤将军既然如此问,那就已经想到了之后的事情发展,尤将军,我问的是这个问题。”
“哼。”嘴角一撇,尤世威脑袋转向帐外: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啊,我身为臣子,我能有我该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尤其是尤世威的语气,已经让孙承宗察觉到了这些辽东将军即将爆发的怒火。
这股怒火徜若是发泄在后金身上,孙承宗乐见其成,可这股怒气的目标,确实直指京师的那位,这就有些难办了。
而且,圣上为什么要在这紧要关头将袁崇焕抓捕?
难不成就不能等战争结束?
真的有那么急吗?
想了又想,孙承宗也只能安抚说道:
“尤将军息怒,此事定有蹊跷,我先进入城内面见陛下,之后还请尤将军掌控局面。”
“哼,你才是掌控全军的人,我不是,掌控局面?这种问题不要跟我说,更何况,日后我还是不是将军都难说。”话落,尤世威转身就走,丝毫不给孙承宗任何情面。
面对这种状况,孙承宗张嘴不是,挽留也不是,看着逐渐走远的身影,也只能哀叹一声,立马向着城内走去。
没过多久,他这位暂时的经略便见到了当今的大明皇帝。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平身。”一边看着手上的奏折,朱由检头也不抬的说道。
站起身,孙承宗便直奔主题:
“陛下,不知陛下可曾听闻岳飞抗金之事?”
眉目一皱,视线转向孙承宗:“你将袁贼比作岳飞?他也配?!他可守住边疆?徜若他守住了那京师又怎会被敌军围困?将朕给他的粮食转手送给异族,这就是一位边境将领该做的事情不成?”
“另外,你这话的意思,将我比作赵构?”
“臣不敢。”孙承宗再次跪下,神情有些忧愁:“陛下,臣只是想说,不能临阵换将……”
“临阵换将?他与后金密谋,难不成还让他继续当他的督师驻守京城?城内已经传遍他与后金密谋之事,若是他不想继续演戏,放开口子,到时恐怕才会是京城的最大危难!”
不等孙承宗再次开口,朱由检便紧接着肃声说道:
“此事莫要再提,他的罪名已经定下,过几日便会处死,圣旨已下,无法更改。”
“这……”
“退下!”
嘴唇蠕动,沉思许久,孙承宗也只能无奈的将双眼闭上:“是。”
……
几日后,狱中。
袁崇焕心灰意冷地坐在湿冷的地面,两手被枷锁拷着,脑袋抵住墙面,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本以为入城是为封赏,可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断头之路。
他不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崇祯为何要在这紧要关头将他抓捕。
难不成就不怕将士寒心?
他更想不明白,如此明显的离间计崇祯竟然也会相信!
想当年长平之战赵王临阵换将,城内也是遍布消息,只有赵括才能拯救赵国。
眼下的情况与当年何其相似。
这历史,大抵只是一个循环。
历史无新鲜之事。
闭目养神,等着死期,袁崇焕也是不再去想其他,只希望崇祯能够看在他驻守边疆多年的份上,绕过他的家人。
不等他心中祈祷完毕,牢房外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袁督师,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