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圣西罗上空的雨势渐大。湿滑的草皮让皮球的运行轨迹变得更难预测,这对于防守一方是巨大的考验。
阿贾克斯没有急于反扑。按照更衣室里的部署,弗洛里斯开始频繁回撤接球。他不再象个愣头青一样试图用速度冲击加图索,而是象个耐心的拆弹专家,在中场编织着传球网络。
第62分钟。诱捕。
弗洛里斯在肋部拿球。他背身倚住加图索,两人在雨中进行着最原始的肌肉角力。加图索的手臂不断推搡着他的腰部,试图破坏他的重心。弗洛里斯没有急着出球。他故意将球停在脚下多了一秒。这就是诱饵。在加图索看来,这是一个因为对抗而导致动作变形的停顿。米兰8号本能地伸出脚,想要将球捅掉。
就在加图索重心前移、支撑脚落地的瞬间。弗洛里斯突然发力。他用左脚脚底将球向后一拉,紧接着身体顺着加图索的发力方向做了一个极小幅度的半转身。 v字拉球。加图索这一脚捅在了空气上,巨大的惯性让他把自己甩了出去。
缺口打开了。皮尔洛不得不横向移动补位。弗洛里斯没有贪功带球,在皮尔洛移动的瞬间,他送出了一记极具穿透力的贴地斜传。
米兰人并没有惊慌。安切洛蒂站在场边嚼着口香糖,只是挥手示意球队压上。
第75分钟。最后的一根骨头。
被扳平的卫冕冠军开始展示他们的獠牙。最后的15分钟,阿贾克斯的半场变成了炼狱。西多夫、卡卡、安布罗西尼轮番冲击。
第80分钟,卡卡再次利用恐怖的个人能力撕裂了左路防线,倒三角回传。西多夫在大禁区在线起脚爆射。这是一脚必进球。斯特克伦堡已经被挡住了视线。
“嘭!”一声闷响。塔姆。这位光头老将把自己扔了出去。他没有用那条已经肿胀的腿去挡,而是直接用胸口硬接了这记时速超过100公里的重炮。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跟跄了两步,但他没有倒下,而是大吼着指挥海廷加把球踢出边线。
第86分钟,因扎吉反越位成功。那个着名的幽灵前锋已经在小禁区里举起了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斯塔姆从斜刺里杀出。他已经跟不上因扎吉的步频了,所以他把自己整个人当作沙袋扔了出去,用一次极其凶狠、甚至有些惨烈的滑铲,在底线前将球破坏。
铲球之后,斯塔姆没有立刻爬起来。他趴在泥泞的草皮上,脸部肌肉因为剧痛而抽搐。他的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右膝盖,指关节发白。
弗洛里斯跑过去想要拉他。“别碰我!”斯塔姆低吼了一声。老将深吸一口气,用手撑着草地,象一台生锈的机器一样,强行把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弗洛里斯,眼神里全是红血丝:“去前面。别管后面。只要我还没死,他们就进不了球。”
第89分钟。无声的处决。
米兰全线压上,身后的空档像大海一样宽阔。斯塔姆完成了一次艰难的头球解围。皮球落到了弗洛里斯脚下。
反击。此时,米兰的半场只剩下马尔蒂尼和内斯塔。面对这两位传奇,弗洛里斯带球推进到了30米局域。
马尔蒂尼且战且退。他的站位依然完美,封锁了所有内切射门的角度。弗洛里斯知道,自己过不掉他。
于是,他选择了停顿。在高速带球中,弗洛里斯突然踩球急停。这一停,让原本高速回追的安布罗西尼冲过了头,也让马尔蒂尼的重心微微调整了一下。
弗洛里斯抬起右腿,摆出一副要大力抽射远角的姿态。马尔蒂尼不得不上步封堵。
假的。落下的脚没有发力,而是极其轻柔地搓在了皮球底部。皮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越过了马尔蒂尼的头顶,坠向了大禁区左侧的盲区。
“轰!”皮球直挂死角。迪达甚至没有做出扑救动作。
1:2!
终场哨响。
圣西罗并没有陷入死寂,输掉一场小组赛对卫冕冠军来说无伤大雅,他们依然掌控着出线权。
弗洛里斯没有庆祝。他第一时间转身,在人群中查找那个光头的身影。
弗洛里斯走过去,脚步有些沉重。“我们赢了,雅普。”斯塔姆抬起头,脸上全是雨水和汗水。他看了一眼比分牌,露出了一个疲惫至极的笑容。“我看见了。传得不错。”
这时,马尔蒂尼走了过来。这位米兰队长看着坐在地上的斯塔姆,目光落在那条肿胀的腿上。作为同龄人,他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马尔蒂尼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向斯塔姆伸出了手。
斯塔姆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握住,借力艰难地站了起来。两个加起来快75岁的男人,在圣西罗的雨中拥抱了一下。
“最后一次?”马尔蒂尼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大概吧。”斯塔姆的声音很轻,仿佛不想让周围的年轻队友听见,“零件都坏光了,保罗。”
马尔蒂尼拍了拍斯塔姆的后背,松开手,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弗洛里斯。“看来你可以放心退休了。”马尔蒂尼淡淡地说了一句。斯塔姆咧嘴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沉重的手掌按在了弗洛里斯的肩膀上,借着他的力气才勉强站稳。
“扶我一把,小子。”斯塔姆低声说,“别让他们看出来我走不动了。”
弗洛里斯感觉肩膀上一沉。那是整座防线的重量。他搀扶着斯塔姆,一步一步走向客队看台。周围是正在欢呼胜利的队友,是兴奋的斯内德和亨特拉尔。
但弗洛里斯笑不出来。他感觉到了斯塔姆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
这一夜,阿贾克斯在圣西罗带走了三分。但弗洛里斯知道,他们失去的东西,远比这三分珍贵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