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骑士桥。伯克利酒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运作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弗洛里斯赤裸着上身坐在床边,正在往左肋缠绕新的肌贴。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抬手都需要小心翼翼地配合呼吸的节奏。镜子里,那片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正在熨烫衬衫的巴克走过去接起,听了两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好的,请稍等。”
巴克捂住话筒,转头看向弗洛里斯,语气平稳:
“前台说罗西尼小姐到了。带着《vogue》的摄影师。她要求立刻上来,说是为了确认拍摄方案。”
弗洛里斯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甚至头都没抬。
“拦住她。”
“理由?”
“没有理由。我不想见她。”弗洛里斯剪断肌贴,穿上那件灰色的训练服,“告诉前台,如果她出现在这一层,我就换酒店。”
“明白了。”
巴克重新拿起听筒
“抱歉,前台。德维特先生正在进行赛前的理疗,队医禁止任何人打扰……是的,包括赞助商代表。这是球队的规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对面的争辩,然后淡淡地补充道:
“如果罗西尼小姐坚持要上来,您可以建议她直接联系阿贾克斯的法务部。顺便提醒她,强闯球员房间违反了荷甲联盟的隐私条款。”
挂断电话。世界清静了。
“她被拦在大堂了。”巴克放下电话,继续熨烫衬衫,“不过摄影师怎么办?那个家伙已经在电梯口了,看起来挺无辜的,背着两大包器材。”
弗洛里斯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是讨厌伊莎贝拉,讨厌那个把他当商品摆弄的资本机器。但他不至于迁怒一个打工人。
“让他进来。”
弗洛里斯走到窗边,看着伦敦阴沉的天空。
“只让他一个人进来。”
……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巴克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满头大汗、留着络腮胡的胖子摄影师。他看着只有巴克一人开门,有些局促地往走廊两边看了看。
“呃……那个,罗西尼小姐她……”
“她很忙。”巴克侧身让开一条路,礼貌而疏离,“请进,马里奥先生。德维特先生只给了您十五分钟。”
摄影师抱着相机走进套房,显然被这里压抑的气氛搞得有些紧张。
弗洛里斯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
“开始吧。”
马里奥手忙脚乱地架起三脚架,一边调试灯光一边试探着问:“那个……我们需要换衣服吗?耐克准备了几套当季的新款……”
“不换。”
弗洛里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就穿这个。这是阿贾克斯的队服。”
马里奥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可是……拍摄大纲上要求……”
“大纲是那个女人写的。”
弗洛里斯看着镜头,眼神平静得象一潭死水。
“现在的客户是我。你只需要拍一张能交差的照片。至于怎么跟上面解释,那是她的事。”
他看了一眼马里奥额头上的汗珠,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别紧张。拍完你就可以下班了。伦敦的交通很烂,早点走能赶上晚饭。”
马里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他见过太多把摄影师当狗使唤的明星。象这样虽然冷淡但还算通情达理的,已经是稀有动物了。
“好的,先生。那我们用自然光,这种阴天的光线其实最有质感。”
快门声响起。
没有摆拍,没有假笑,也没有那些浮夸的道具。
镜头里,那个年轻的男人坐在伦敦的灰暗天光中,神情冷峻,眼神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坚硬。
……
酋长球场。
雨停了,但空气依然湿冷。这座刚启用不久的现代化球场象一艘巨大的银色飞碟,散发着工业化的冰冷光泽。
球员信道里,灯光亮得刺眼。
两支球队正在列队。
阿森纳的球员们穿着红白球衣,看起来轻松写意。温格的球队总是带着一种理想主义的浪漫气质,他们是全英超踢得最漂亮的球队,也是最受媒体宠爱的孩子。
20岁的西班牙金童,阿森纳的新任队长。他正在和身后的赫莱布(hleb)低声交谈,脸上挂着那种天赋异禀者特有的松弛笑容。
而在另一侧。
他整理着队长袖标(斯塔姆伤缺,袖标戴在了他手臂上)。他的脸色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苍白,那是止痛药和伤痛共同作用的结果。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他就象一块沉默的礁石,立在喧嚣的浪潮中。
法布雷加斯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异样的气场。他转过头,视线越过球童,看向了这个来自阿姆斯特丹的对手。
四目相对。
法布雷加斯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友善但带着竞争意味的微笑。他主动伸出手,那是属于豪门内核的风度。
“晚上好。”
弗洛里斯看着那只手。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很凉,很硬,一触即分。
“听说你的肋骨不太好?”法布雷加斯眨了眨眼,用英语低声问道,语气里并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调侃,“需不需要我让赫莱布离你远点?”
这本是一句带着善意的玩笑。在英超,这种程度的垃圾话甚至算得上是问候。
但弗洛里斯没有笑。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法布雷加斯,脑海中那张巨大的战术板已经铺开。
法布雷加斯,习惯在接球前向右侧观察。
赫莱布,喜欢粘球,节奏拖沓。
阿森纳的中场,太软了。
“管好你自己,塞斯克。”
弗洛里斯的声音不大,平静得象是在陈述事实。
“今晚过后,你会希望断的是你的肋骨,而不是你的传球路线。”
法布雷加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主裁判吹响了哨子。
“走吧。”
弗洛里斯迈出脚步,第一个走出了信道。
他不是来这里交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