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着马德里罕见的冻雨。路上的行人裹紧了深色的大衣，步履匆匆，神色象这天气一样阴郁。最新的统计数据显示，西班牙的失业率已经突破了19，建筑工地停工，烂尾楼像墓碑一样耸立在郊区。
但在45层的会客室里，恒温空调将这里维持在舒适的23度。
巴克正在帮弗洛里斯处理年底的税务和投资回报表。他对面坐着的，是他在马德里银行界的老朋友，信贷部主管胡安。
“弗洛里斯的资产状况非常健康。”胡安笑着合上文档夹，给巴克倒了一杯白兰地，“现金流充裕得让人嫉妒。说实话，现在整个西班牙，除了你们皇马的球星，没人能笑得出来。”
“看起来也是如此。”巴克接过酒杯，并没有喝，“但我听说，连一些甲级俱乐部都发不出工资了？”
“巴伦西亚在卖地，马洛卡在申请破产保护。”胡安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银行已经收紧了银根。我们现在不给任何中小俱乐部放贷了。风险太大。”
“那他们怎么活？”巴克问。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
胡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并没有密级的内部简报，推到巴克面前。
“最近有一股来自伦敦的热钱进来了。一家对冲基金。”
巴克眯起了眼睛。。
“他们不买球员。”胡安指了指简报上的图表，“他们买债务。他们以极低的价格收购那些濒临破产的俱乐部的短期债务，向俱乐部注入流动性。”
“听起来象是慈善家？”巴克嘲讽地笑了笑。
“不。条件是————如果俱乐部无法按期还款（这几乎是肯定的），这家基金将获得俱乐部董事会的一票否决权”以及内核资产处置权”。”
巴克的手指在“内核资产”这个词上停住了。对于一家足球俱乐部来说，什么是内核资产？不是球场，不是大巴。是球员。
“这哪里是投资。”巴克放下简报，眼神变得锐利，“这是秃鹫。他们在等着猎物饿死，然后直接接管尸体，把最有价值的肉（球员）切下来带走。”
“合法，但残酷。”胡安耸耸肩，“但在快要饿死的人面前，你给一块带毒的面包，他也会吃的。”
巴克转头看向窗外灰暗的天空。
如果说冬天的马德里是一张灰白色的旧报纸，那么今晚的丽兹酒店，就是这张报纸上那一滴最昂贵的金漆。
酒店门外，安保人员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将寒风和围观的平民隔绝在外。
数百名记者架着长枪短炮，闪光灯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每当一辆豪车停下，伴随着车门打开，就是一阵疯狂的快门声。
宴会厅内，暖气开得很足。巨大的巴洛克式水晶吊灯悬挂在穹顶，折射出璀灿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法国香槟、古巴雪茄以及刚刚切开的伊比利亚火腿的香气。
这里汇聚了整个马德里的权贵：银行家、政客、名流，当然，还有今晚的主角——皇家马德里的球星们。
他们脱下了球衣和训练服，换上了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身边的女伴们（着名的wags太太团）穿着露背晚礼服在光影中争奇斗艳。
弗洛里斯站在人群中，手里端着一杯气泡酒。他穿着一套深黑色的定制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虽然他已经适应了豪门的生活，但看着眼前这幅极度奢华、甚至有些糜烂的画卷，他依然会有一种不真实感。
一周前，他们还在泥地里打滚，为了赢球像野狗一样撕咬。一周后，他们就象王子一样站在这里，接受着人们的赞美和敬酒。
“嘿！教授！”
一个充满了活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c罗身后跟着两个酒店侍者，手里提着一堆精致的礼品袋。
“圣诞快乐。”c罗象个散财童子一样，随手柄其中一个袋子塞进了弗洛里斯怀里。
“这是什么？”弗洛里斯愣了一下。
“礼物。给每个人的。”c罗耸耸肩，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略带眩耀却又真诚的笑容，“为了庆祝我们在梅斯塔利亚干得不错，也为了庆祝————我们终于象个团队了。”
弗洛里斯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深绿色的盒子。的定制手表。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para
floris，cr9”（给弗洛里斯，cr9）
“我给全队都定做了。每块都有名字。”c罗看着弗洛里斯惊讶的表情，显得很满意，“别客气，这只是小钱。只要你们别在场上浪费我的传球就行。”
不远处，马塞洛正在向卡卡眩耀他的那块表，古蒂则把表戴在手腕上，对着灯光比划，调侃c罗的审美太土豪，但脸上却带着笑意。
弗洛里斯看着这块沉甸甸的金表。虽然c罗的方式总是显得有些笨拙和暴发户，但不可否认，这个葡萄牙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把这支由雇佣兵组成的球队，硬生生地粘合成一个家庭。
晚宴的高潮，是主席致辞。
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佩雷斯走了上去。
今晚的主席没有穿那种严肃的深色大衣，而是换上了一套优雅的燕尾服。他的脸上没有了在梅斯塔利亚督战时的冷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大家长的微笑。
“女士们，先生们，我的孩子们。”
弗洛伦蒂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磁性。
“2009年，对我们来说是动荡的一年。我们经历了重建，经历了痛苦的磨合，甚至————”他自嘲地笑了笑，“————在某些客场经历了一些不太体面的时刻。”
台下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大家知道他在说阿尔科孔，但此刻，那个伤疤似乎已经不再疼痛。
“但是。”弗洛伦蒂诺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明亮。
“正如我在看台上看到的那样，这支球队正在从废墟中站起来。我们不仅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球员，我们现在开始拥有了世界上最坚硬的骨头。”
他举起手中的香槟杯，目光扫过台下的c罗、卡卡、劳尔，以及角落里的弗洛里斯。
“我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经历寒冬。经济危机让很多人的生活变得艰难。”
“正因为如此，皇家马德里的存在才显得尤为重要。我们是造梦的工厂，是这座城市的火焰。当人们在周末走进伯纳乌时，他们不是为了看一群富翁跑步，他们是为了看到希望，看到奇迹，看到胜利。”
“2010年就要来了。”
弗洛伦蒂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野心：“那将是属于我们的一年。伯纳乌的陈列室里还有很多空位，我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能把新的奖杯放在这盏水晶灯下。”
“为了皇马！为了2010！”
几百只水晶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香槟如流动的黄金般倾泻而下。每个人都仰起头，饮下这杯昂贵的液体。每个人都相信，主席描绘的那个盛世，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