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博彦答应以来已过五日,陆续有二百多人主动投案,其中不乏主动阐述自己有过杀人事实的。
原先陈明认为只会是悔过投诚者才会投案,结果杀人者也会来,而且都不用上刑,皆是主动交代各自的罪行。
陈明很好奇博彦到底在书信中写了什么,但碍于博彦的交代,他信守承诺没有打开看。
这五日发生了很多事,去赵瑁故宅查找藏匿银子的人已经回来,带了个好消息回来,金额大体对的上赵瑁的总数。
其馀的贪墨官员所贪墨的财物也被查实,正在连人一起押解入京,虽然地方上或多或少也发生了些冲突事件,但贪墨官员都是文官体系,地方驻军一添加马上就平息了。
不过,也有提前收到赵瑁消息的布政司使舍弃财物提前出逃到了北元,其中就有北平布政司使,幸好钱没被带走,燕王朱棣只是被朱元璋下诏痛批了一顿。
在京的王惠迪等官员,抄没的家产最先统计出来,算上赵瑁的财物,全部折合成白银估算有两千一百万两。
若是再加之地方还未送来的财物,三千万两都不止,比贪墨的秋粮总价还要高。
毕竟老朱抄家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连带这些官员的家族全被抄没了,底裤都不剩,族人还得被流放千里。
朱元璋在这次贪墨案中不仅没亏本,还赚了不少,北伐所需的资金一下子就集齐了。
而且得益于李寻的名册,整个查获过程进行的很快,没像原本历史上跨时近两年才结束。
既然案件已经查明,也就到了审判的时刻,剩下的细枝末节已经无伤大雅,到时候按规矩办便是。
这次朱元璋要亲自出这一口恶气,由他亲自来定罪,先杀一批去去火气,也好让那群仗着劳苦功高、为所欲为的勋贵们长长眼。
此刻文华殿内聚集着大明朝当前最有权势的几人,皇上朱元璋、太子朱标、文官集团代表韩国公李善长、武将集团代表魏国公徐达和曹国公李文忠。
武将集团代表本一人前来足以,但李文忠有救护太子的功劳,便被一起喊来了。
此外,殿内还有毛骧与陈明两人,因为二人负责查明案件故沾光在此。
众人皆被赐座在御前,左侧首座从太子朱标开始,依次是韩国公李善长、陈明,右侧首座从魏国公徐达开始,依次是曹国公李文忠、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朱元璋坐在上首,看着毛骧呈上的案件情况的奏报,脸色阴晴不定。
殿内静的落针可闻,只能听见朱元璋的鼻息声。
“许越,将这份奏报拿给太子等人看看吧。”
许公公双手从朱元璋手中躬敬的接过奏报,低着头,不让自己看到上面的一个字,呈到太子朱标的面前。
朱标皱着眉头翻看完奏报,一言不发的还给许公公,继续向下传去。
徐达看着奏报,手掌用力的握住椅子扶手上雕刻的龙头,青筋在手背上高高隆起,冷哼一声,看了眼朱元璋,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善长年纪最大,他捧着奏报的手微微颤斗,看到一半时奏报险些从手中跌落,最终叹了口气,递给许公公。
李文忠神色如常的看完整份奏报,他先前救护太子时便给了赵瑁一箭,此刻奏报对他的冲击并不是很大,他有心理准备。
四人看完后许公公将奏报收好,重新放在朱元璋的面前。
陈明用馀光看着殿内大佬们的反应,只觉得压力山大。
皇上喊我来干嘛?刚好坐六个人凑数吗?
就在陈明暗自吐槽,缓解自己的压力时,朱元璋开口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诸卿都是什么看法?不要藏着掖着,皆可说与咱听。”
李善长率先从椅子上起身,对着上首躬身请罪:“陛下!老臣有罪!老臣提携的官员贪腐至此,老臣竟然毫无察觉!”
朱元璋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案台,没有表态。
还是朱标起身扶着李善长,开口劝解道:“韩国公不必如此,这种事在座的各位谁也不愿意看到,若论失察我等皆有份。”
李善长不愿起身,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老臣已年老体衰,京城气候湿润,老臣已不适合继续待下去了,想回故土颐养天年,还望陛下准许。”
自胡惟庸案发后,李善长虽说逃过一劫,但已经没了官职,却被朱元璋一直强制留在应天府。
这三年李善长没有一夜睡的好,生怕半夜被官兵闯进家门,死在睡梦之中,此事正好让他看见了逃离京城的机会。
至于贪腐案,他确实是心中叹息,但和自己的命比起来算不得重要的。
朱元璋又怎会让他如愿,他就是故意将李善长放在京城的,如此便可威胁在外的淮西文官集团。
李善长就相当于朱元璋的传话筒,来告诉在外的淮西文官们,你们老大在我手上,谁敢乱动?都给我老老实实干活。
不过,李善长此时说这些引起了朱元璋的不满。
他喊李善长来此商议还是存了往日的情分,若李善长安分守己,他甚至打算让李善长复出。
毕竟此次要杀这么多人,手下暂时缺人可用,现在看来只能让李善长继续坐冷板凳了。
“够了!咱不是要听你说这些的!魏国公,你来说。”
“陛下,此事必须严惩!当初陛下起兵反元不就是被贪官所迫。这才多少年,这些人便敢动摇国本!臣建议重刑处置,以正视听!”
朱元璋非常认同徐达的话,甚至说这就是他内心的想法。
现在从徐达嘴里说出来,比他自己说出来更好。
“至于主动投案的北元探子,臣建议只处置极凶者。”
朱元璋有些诧异,开口问道:“此举为何?”
徐达继续补充说道:“一来,此举可彰显我大明的天朝气度,二来,还可动摇北元军心,打击士气,有利于北伐时策反敌方将领投诚,减少我方将士伤亡。”
“文忠,你怎么看?”
李文忠起身道:“回陛下,魏国公所言在理。那些贪官蛀虫不仅为祸国家,还通敌叛国,行刺太子和皇长孙,简直万死难赎其罪,当处极刑!”
“北元探子则不同,北元虽已是强弩之末,但仍需谨慎不可大意,魏国公的提议文忠自认甚好,两国交战攻心为上策。”
朱元璋让几人落座,颔首道:“恩,咱也是这般想的,还有人想说什么吗?”
“皇上,草民想为一人求情。”
陈明的声音不大,却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