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人自然需要安置,但陈明没时间也没人手提前搭建,不过田亩里有几处打粮的谷场,堆了不少先前遗留在的稻草垛。
按陈明的计划是让这些难民先自己搭建茅草房,等后续再慢慢替换成土胚房、砖瓦房。
而且陈明之所以给这些难民提供营生,一方面是他确实于心不忍,但手头有限只能帮助这么多。
另一方面则是这千亩上等田虽然赏赐下来了,可先前皇田的农户全都被朱元璋收回了,总得让人来种吧。
最后还有一个方面,陈明打算在此作为试点,将他现代的知识通过这向外传递出去,说不定能影响到一些人,进而改变一批人。
所以,陈明综合三个方面的原因才决定救助这批难民。
而,要想救助所有的难民,单靠陈明一人肯定不行,只有改变整个社会,粮食、经济、科技等方方面面,这是一条很长的路。
还是那句话:不论好恶,但求心安。
陈明也不觉得自己是圣人,或者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他比这个时代的人无非多了些见识,以及知晓正确道路的方向。
这些方面或许可以在他的帮助下节省不少的时间。
陈明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生能不能看到,但此刻他尽力去做。
陈明继续说道:“田地具体怎么分,我已经告知过公公们了,今日你们先分好组,然后各自按组寻田边的空地先用茅草搭建临时的住处。”
难民们对此也没有怨言,他们本就什么都没有,只能在城墙脚下靠别人的接济过活,现在有了活计,其他的反倒都不是事了。
虽然还是有人不满陈明让太监统领,但已经没人敢多话了,他们生怕失去生活在这里的机会。
难民们很快就分好了组,陈明本来还担心有人故意装作不熟悉,没想到竟然有人直接举报了。
这倒是令陈明很意外,他走到举报之人跟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二人互相熟悉?”
举报之人是个年近五十的老汉,脸庞被太阳晒的黑黝黝的。
他朝着陈明笑着,整张脸上的皱纹象是挤到了一起。
“老爷,俺和他们是一路从辽东逃来的,自然认得,他们还想拉俺一起,俺听老爷的话,当然不干。”
辽东此刻还是大明和北元的主战场,北元对辽东实行的政策是坚壁清野,就是垒军堡,焚村落,把物资都集中在城内,不让明军在辽东获得一粒粮食。
所以现在的辽东双方都还在僵持着,只等这次贪腐案的钱财全部归位,备足军粮和后勤物资,大明便会发起总攻,彻底收回辽东。
而北元的这个政策就导致了许多辽东的百姓向南出逃,北元派兵杀了不少向南逃的百姓,但架不住人太多,这位老汉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他的家人全都死在了路上,只有他一人逃了出来。
被举报的两人的年纪比陈明要大些,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瘦弱的象个孩子,比陈明足足矮了一个头,所以没有被其他人选走。
二人恶狠狠地瞪了老汉一眼,见陈明望过来立马都低着头,不敢多做动作。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抱团取暖,防止被别人占便宜,谁知道这老汉不但不同意,还把他们举报了。
陈明发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提出来呢?”
这也是他好奇的地方,不愿意拒绝了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特意举报,这个时代的自觉性这么高了吗?
老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爷,俺就是怕被发现咯,到时将俺给赶了出去,又要回去当难民。”
陈明被老汉的简单的逻辑一时间震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最近总是习惯将对一件事情的看法带入官场的身份之中,反而把事情看复杂了。
“干的不错,等会放饭时把他们二人的饭打给你!”
陈明的惩罚算不上太重,因为私自抱团的情况肯定会发生,两三个人影响不了什么,只要不是太多,他都能接受。
但这个惩罚或者说奖励,瞬间激起千层浪,有二十多组都有人被举报。
特别是那些拖家带口的,自己干活有的吃,但孩子或者老人只能喝稀粥的人举报的最积极,甚至跨组一个个的去找有没有漏网之鱼。
在他们这些饿过的人看来粮食大于天。
什么情分?
不好意思,我们不熟。
这种情形陈明自然喜闻乐见,直接降低了他的管理难度。
他吩咐公公们将奖励和惩罚的人数统计好。
恰好此时孟七带着送饭的队伍来了,之前说好了是一天两餐,一顿干饭一顿稀饭。
孟七安排人将装满干饭的木桶卸下,开盖的一瞬间,热气腾腾,看的难民们眼睛都直了。
难民们看到货真价实的干饭,真正的放下戒心,彻底信服陈明。
除了这些干饭外,陈明还给每人再配一小勺咸菜下饭。
咸菜对陈明来说不算什么,但在难民那里可是好东西,他们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吃过盐了,嘴巴里早就没味道了。
陈明让大家去排队打饭,难民们一个个看着咸菜眼神放光,口水直咽。
这种增强号召力的事情陈明自然不会缺席,他亲自下场给一队难民们打饭,还特意把那位辽东逃来的老汉放在第一位。
“这是答应你的,一共三勺!”
老汉捧着碗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斗,嘴里念叨着:“老爷真是活菩萨啊!”
陈明的虚荣心在此刻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当即在盛咸菜的探子里又挖了一勺。
“再给你添点咸菜!”
老汉激动的语无伦次,只能胡乱的点头哈腰。
打好饭,老汉端着陶碗蹲到田埂旁,先将手放在嘴边哈气,随后放在衣服上抹了抹,最后直接用手指捻起一小撮米粒放入口中。
米饭刚进口,这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居然象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老汉缓了一会将泪水抹去,然后开始细细咀嚼起口中的米粒,直到将最后一丝甜味榨干才舍得咽下去。
享受完第一口,他又搭配起咸菜继续捻着一小撮米粒放入口中。
他就这样细嚼慢咽的吃着,直到吃完碗里的第一勺米饭。
随后,他端着碗起身走到了先前被他举报的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