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房内,陈明正在吃着早餐,身旁站着李寻和孟七两人。
自凌晨被噩梦惊醒他便一直没法再入睡,索性起了个大早。
李寻面无表情的站在陈明的身侧,他已经完全看不透陈明要干什么了。
在他看来,陈明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前些天还说要他去劝导叔父李思,结果迟迟没有动静,还带着他到处跑。
“李寻,来一起吃。”陈明招呼了一声。
他见李寻没什么反应,直接抓住他的袖子,让其坐了下来。
接着,陈明拿起汤勺替李寻盛了一碗粥。
这粥是后厨按陈明的要求制作的虾米粥。
后厨不愧曾是尚膳监的掌勺太监,仅仅是听过陈明描述一遍就能做到没有一丝腥味,只有鲜味。
陈明自己喝了口粥,又朝着李寻挑眉道:“快喝,你绝对没尝过。”
陈明这突然的热情让李寻有些不适应,以为是昨夜自己的态度惹恼了陈明,侧身直视着陈明道:
“究竟有何事?你尽管吩咐我便是。”
“你先喝。”
李寻没办法,只得抿了一口,发现味道好的出奇,正打算继续喝却发现陈明一直盯着他,反倒不好意思了。
他放下碗,问道:“到底何事?”
陈明依旧看着他,继续说道:“喝完,不能浪费粮食。”
李寻见陈明的样子,也不敢违背只好将粥喝完才继续开口:“喝完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陈明期待的问道:“味道怎么样?”
李寻满脑子困惑,不知道陈明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如实回道:“极好。就只有此事?”
陈明又喝了口自己碗里的粥后,指着桌子上装粥的瓮说道:“好喝你就多喝点,剩下的全是你的了。”
李寻有些恼了,但不敢发作,毕竟陈明现在是唯一可以帮他救下李思的人,只得照做。
直到他快要将一整瓮粥都喝了个精光,才听见陈明的声音。
“李思在乎名声吗?”
李寻连忙放下碗,应声道:“自然,叔父将黄金家族的名声,看的比自己还重。”
“粥里的虾有腥气吗?”
李寻愣了一下,陈明的问题跳跃的太快。
“没有。”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让虾没了腥气?”
李寻试探性的回道:“米?”
“对了!我要你去做一件事,就象这瓮虾粥一般,你叔父便是这虾,你就是这米。”
陈明很满意自己的比喻,他凌晨在床上想了许多,除去思想上的,他还思考了自己以后的行事风格。
自己从前说话做事不能太过直白,要和太子一样绕着弯子去讲,这样就不容易让人看穿自己,在朝堂上说不定能保命。
李寻没懂陈明故作高深的比喻,问道:“什么意思?”
陈明有些沮丧,出师不利,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比喻太牵强了,包括先前逼李寻吃完粥,只是他觉得这样做能让人猜不透。
奈何他只是东施效颦,不过陈明依旧强行解释道:
“李思的名声便是这河虾的腥气,我要你,以他侄子的身份去毁了他的名声,利用原先被释放的探子散布他已经投靠大明的谣言,到时假戏真做,你再去狱中劝他,等他自己想通,就能逼他不得不为大明效力,自然就能救下他的性命。”
李寻点点头,觉得陈明说的有些道理:“好!我这就去办!”
在李寻看来,李思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名声又不能当饭吃,只是他没想明白陈明一开始说的虾、米理论和这事有个屁的关系,纯粹在浪费时间。
陈明看着李寻离开,才回头问向孟七:“你觉得我刚才说的虾、米之论如何?”
孟七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反应极快,当即竖起大拇指赞扬道:
“妙!伯爷才高八斗,若不是伯爷特意解释一番,小人压根就想不到伯爷的深意。”
陈明不觉得孟七在夸自己,反而感觉一阵羞愧,以手掩面,心中有深深的挫败感。
得,以后还是正常说话吧,这玩意学不会。
陈明忽然想起来,李寻走了,没人替自己赶马车,今天还要带人去田里。
“你会赶马车不?”
“不会,小人入宫前只替人放过牛。”
“李寻应该还没走远,快去把他喊回来。”
……
一辆牛车静静的停在田边路上,老牛正咀嚼着路边的杂草。
牛车后还跟着昨日报名的四百二十位难民和四十二位太监,难民们有的还拖家带口,来此的总人数接近六百人。
牛车上坐的自然是陈明,李寻跑的太快了,孟七没找到他。
而且因为府上的人都是宫里出来的,一时间竟然找不到第二个会赶马车的,陈明只好换了牛车。
牛车也不用赶,一路牵过来就行。
陈明跳下牛车对着人群说道:“我说一下,十人一组,公公们先为组长各领一组,每组里的人必须互相不认识!”
公公们把陈明的话向人群里传去,引发了一阵骚乱。
难民里几个胆子大的上前问道:“凭什么让这些阉人管我们?”
“是啊!他们又不会种地!”
“互相不认识的人一组,那我媳妇还不能和我一起?这和昨天说的不一样啊!”
陈明把脸一冷,难民们见陈明冷脸,不敢继续多言,乱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
陈明这才继续说道:“选公公们管理只是暂时的,等以后我再重新安排。”
至于为何要把人打散,陈明没有回答。
这件事他是仔细想过的,首先这些太监都是走投无路才留在这的,自己也熟悉,而且昨天的报名人数也是卡在这个人数来的,比在难民里一个个挑要省事。
而且来此之前,他在家里已经把田亩怎么分交代过各位公公了,现在只要选好每组的人,就能直接干活了。
其次打散难民,让他们互相不认识的组成一组就是避免难民间抱团惹出乱子。
确实可以将惹出乱子的人直接赶走,但陈明不想如此,难民们也不容易,索性直接从源头掐断。
而且这些难民刚从惨不忍睹的境遇里脱离,对不熟悉的人的防备心都很重。
加之还得忙着种地,等这些人互相熟悉起来到能够交心的地步,怎么也得个把月过去了。
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