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要的,就是这另一回事所带来的安全感。
这威望不需要有多大,只要足够让他在推行那些注定会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改革时,不至于被政敌轻易当做祭品推出去。
让朱元璋在卸磨杀驴的选项前,会因他身上的民望而权衡,甚至觉得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这就是他先前在门口慷慨陈词的真实意图。
他接住了百姓送来的“青天”之名,但又将这份拥戴,引导向朝廷,也就是五城兵马司,既收获了威望,又没有逾越。
今日的陈明能想到这些事,还真要感谢朱标。
若不是这段时间跟着朱标,在耳濡目染下,陈明根本没这个能力,没这个想法去收下这份威望。
不过一切顺利。
威望的种子,今日他已亲手埋下,只等长成一颗可以庇佑他的大树。
至于说朱元璋赏赐的免死铁券,这玩意或许有用,但老朱有的是办法让你提前用掉,根本没有任何代价。
一旁的齐纹不了解二人在打什么哑谜,他还是比较关心任务该如何完成。
“伯爷。”齐纹见二人没继续往下聊,出声提醒道:“太子殿下交代的事情该如何处理?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
陈明收回思绪将目光看向李思,正色道:“李兄,适才你在东宫应下之事到底有几成把握?说是一个月时间,但算上从京城将消息送到辽东,再把营防图送回来,虽然能调用沿线的驿站,但就算八百里加急,都要花费不少时间,最快最快,一来一回就要用去二十多日。哈纳出的营防图,靠你以前布下的旧线,真有把握在剩下的几日之内弄到?”
陈明计算时间的方式已经是理想化的了,八百里加急是理论上的速度,从京城到如今的辽东边境约有两千四百公里,算做明初的里数(一里约为590米)约有四千零六十八里。
而八百里加急的理想速度只存在于驿站建设完善的路途中,大致就是从应天府到北平府,后面还有将近一半的路程都没办法保障,速度会大打折扣。
李思微微沉思后,才神色郑重的开口道:“只有五成把握。但并非是时间不够用,依我看来一个月的时间还有富馀。”
陈明不解,现在的问题不就是时间不够用吗?而且你只有五成把握怎么敢一口答应的。
“为何?”
“如同伯爷所说,我们先需将收集军情的消息送到我的旧线手中,此段耗费时间最大,但是回程就不需要再用到人马了。飞鸽传书,不知伯爷可曾听闻?”
“在话本子里听过,能来回送信,悬乎的很。这玩意真的靠谱吗?”
陈明一惊,他一直以为飞鸽传书只在电视剧里存在,至少在现实中他从未见过。
“这便是我说只有五成把握的原因,鸽子回来了便成,若都死在路上便不成。”
李思仿佛很自信他旧线获取军情的手段,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他的旧线会失败,只是担心鸽子全死在半道了。
李思补充道:“画本子里都是骗人的。真正的飞鸽传书,极为繁琐,需从幼鸽开始圈养在目的地,这个过程长达一年多,此举是为了让鸽子记住目的地,先前伯爷送信给的离休和尚,便是替我养鸽子的。”
陈明颔首,那头陀寺的离休和尚他有些印象,并非是李思的手下,就是个收钱办事的普通僧人。
李思有些羞愧的笑了笑,继续道:
“等鸽子养大后,这些鸽子便会由我安排人向外送,送到安插在大明各处的暗探手上。说起来惭愧,如此做是为了让他们有渠道,能及时将大明的情报送给我。”
陈明微微怔住,没想到这个老小子还藏了私货,不过他也能理解,在其位谋其政。
“都已经过去了,李兄不必担忧。”
李思点头道:“这种手段,我之所以称其繁琐,除去要养在目的地许久,信鸽送到各处后,最多只能在原地养半年,超过半年未动用,大概率就成了废鸽,不会飞回来。
而且送一封信往往要将一批鸽子全放出去,就是这般也不一定能收到消息,鸽子可能死在路上,或者迷路。收集到的消息很容易被人捡去。故,我又以《大明律》做碟本,此书在大明各处都能找到,且无错版。所以这种手段,大概只有如我这种做暗探之人才会动用。”
李思这么一说陈明便明白了,简单来说飞鸽传书就是一次性的,还得靠量大来提升成功率,万一送的是机密,鸽子丢了比用人八百里加急浪费时间还要麻烦,这也是朝廷没有使用的原因。
“这么说北元那边有李兄送的信鸽?那营防图鸽子带的动吗?”
李思点点头:“三月中旬,我曾送了一批一直养在京城的鸽子到北元的旧线手中,至今仍未启用。所以消息就可以靠这批鸽子送回,所以时间上没有问题,只是我也不清楚能否成功。故只有五成把握。至于伯爷最后一问,当真是多想了,我的旧线中有人能在块巴掌大小的纸上画下整个北平府城的布局,伯爷只管放心。”
陈明若有所思的颔首,心底有些庆幸自己当初“拉拢”李思归顺。
这李思藏的太深,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还有多少后手,光是今天说的这些,就已经让陈明打开眼界了。
飞鸽传书,还有大明各地都有的暗探,这么算起来先前投案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这些人,按照李思自己的话来说,他们都是忠于他个人,而非忠于北元。
陈明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这或许就是李思在朱标面前的底气所在,这就是他的“威望”。
话说回来,李思这五成的把握还是太低了些,完全是在赌博。
一旁默不作声的齐纹,忽然建言道:“可有备选方案?这毕竟是涉及军国大事,还是保险点为好。”
齐纹是从锦衣卫被陈明要来的,他是真心实意的把这事当成太子交代的任务来办,态度十分端正,不象李思。
李思因为想的更多,还在内心斟酌。
他留下的后手不能一下暴露的太多,不然可能会被随时取代,这就不利于他在大明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