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信安伯府。
这几日,陈明忙得脚不沾地。
蒸汽机小队那边,刘昌杰已将“试验机二号”的所有图纸细化完成。
王汉带着人在工部的炉房与自家小院两头跑,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几乎昼夜不息。
钢材的锻造比铜铁难上数倍,将钢材复烧化为铁水就是一大难题。
王汉忙活了这么些天,才堪堪选出几个符合要求的汽缸粗胚和连杆。
而铸件还需要打磨,特别是汽缸内壁的打磨更是慢工细活,急不得一点。
叶二虎则谨记着陈明的嘱咐,专注于制作那些带有雕花的装饰木件和整体的机器支架,力求在太子面前不给陈明丢脸。
与此同时,前些天李思与齐纹已将北上载递指令的细节反复推敲。
甚至谋划了沿途可能遭遇的天气变量和备选路线,乃至信使突发疾病的应对方案都拟了数条。
在前日,信使已经正式从京城出发前往北平府了。
现在留给他们三人的只剩下等待。
在送出信后的两日,三人也没闲着,让李思出面稳定住京城的两百多号暗探,逐个登记造册。
并在太子的帮助下寻了处校场,由齐纹担任了总教官来操练他们。
虽说这些暗探先前都经过李思的培训,但毕竟他们在暗处,委实是放不开,也没有一个固定的路数,而且他们还要完成潜伏的任务,每个人都有明面上的身份。
所以大多数人的武艺在齐纹看来都不过关,而且练的很杂乱,也就比大街上的混混们要好一些,靠着先前学的几招技巧对敌,以至于当初碰到训练有素的锦衣卫一触即溃,毫无招架之力。
明初的锦衣卫还是很有含金量的,每个人都是严格筛选的良家子,不少人都是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并且立了功劳。
要知道在锦衣卫成立前,他们用过的名字叫拱卫司,当时就是朱元璋的亲军,专门保护朱元璋的安全,所以各个武艺高强,且令行禁止。
城外的田庄这几日也都有消息传来。
最早接种牛痘的赵四、孙狗儿等人,手臂上升起的小疱已开始结痂,低热早已退去,整个人已经活蹦乱跳的了,牛痘疫苗几乎已经结束。
除去他二人的精壮体格,庄内接种过的人也几乎没有出现严重不适,唯一反应大些的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有些高烧的苗头,在陈明的一粒药丸下,没多久也就解除危险。
最初农户们的那点担忧也随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陈明近乎盲目的信赖和感激,以至于现在的情况是牛痘不够用,还得排队等疫苗。
虽然目前的事情一切看似顺利,但陈明心底依旧有块大石头放不下。
这件事,正是蒸汽机活塞的密封材料。
就象根鱼刺一直卡在陈明喉咙里。
先前用的兽皮在散热良好的铜汽缸上都烫坏了一茬又一茬,刘昌杰想了各种办法来维持使用寿命都没有用,只能一张张的换。
每天跟陈明禀告进度时,他都是一脸愁容,陈明也着急,但面色上还要保持淡然,一遍遍的安抚刘昌杰的情绪。
今日,陈明进宫向太子汇报事情近况后,陈明忽然记起已经许久没去看过安庆公主了。
也不知道上次送的第二本医书看的怎么样了。
这本的难度可大了不止一点点。
公主寝院内有笑声传来,听着院内的声音陈明心里的烦闷都消减来不少。
但令陈明诧异的是,这回院里欢笑的人中居然没有安庆公主!
而是其他几位侍女在陪公主的猫嬉戏。
而向来玩心大的安庆公主连看都没看那边一眼。
她正坐在院中,面前石桌上摊着几本厚薄不一的医书,还有一堆晒干的草药。
她一手拿着本《本草拾遗》,一手拈着一片深褐色的有些厚实的树皮,仔细对着医书查看着什么,小琴则在一旁用小铡刀小心地切着另一些药材。
“公主这是在干嘛?”陈明走近,好奇问道。
安庆公主闻声抬头,见是他,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神情。
“陈明你可来了!你送我的医书我本公主已经看完了,下一本什么时候给我?”
陈明闻言,险些愣神。
要知道他给的第二册医书,他虽然有意识的融入了些“阴阳平衡”、“气血调和”这类便于这个时代理解的中医话术,但内核内容讲的还是基于解剖与生理的西医脏腑功能观、常见内科疾病的发病机理与鉴别诊断。
概念非常抽象,逻辑上对第一次接触之人绝对是颠复性的,绝非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轻松理解完的。
想当年陈明学的时候,也只是靠死记硬背才没有挂科,而他光是背下来都花了几个月的时间。
虽然可能是他精简了不少内容,但依旧让他震惊不已。
真是天才?
“公主已经全部看完了?”
安庆公主点了点头,“看完了,挺有趣的。”
陈明松了口气,如果只是单纯的看完了那也还好,不然真的有些吓人了。
他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几本被翻得边角微卷的《本草》类书籍,与自己那册笔迹稚嫩的医书。
他疑惑的问道:
“我这边书中所说的,与太医院内的医书中所教的医理可是有很多的区别,公主就没觉得有什么困惑困惑?”
安庆公主将手中草药放下,摇了摇头。
“太医院里的医书上写的,总是用什么阵状映射什么方子,至于原因写的比你写的难懂的多,又是阴又是阳的。你给我点书中却不是这样的,它里面明确写了:肺为何会咳,胃为何会胀。对我来说反而更好理解点,就象是在看话本子,有意思的很。”
有意思?
这玩意哪里有意思了?
她应该只是当话本子看完了,压根没理解里面的内容。
陈明安慰了自己一下。
“既然公主说已经看完了,那我便考考公主如何?毕竟这是医书,并非是话本子,若是没真的理解,以后救人的时候难免会出差错。”
陈明神色认真起来。
安庆公主点点头,也坐直了身子,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盯着陈明,丝毫有没临时再看两眼的打算。
陈明见公主这么自信,心里反而紧张了起来,甚至有些期待。
万一她真看明白了呢?
陈明轻咳一声,拿起自己写的那本书册,随意翻到一张,开始提问。
“请问公主,若有这样一位病人,他先是胸口痛,随后痛感延伸至背部,喘气艰难,躺卧都无法缓解,当是什么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