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早已站了起来,他走近几步,能感受到机器运行时传来的轻微震动。
他目不转睛地看了足有一刻的时间,机器运行始终平稳。
“好!好!好!”
朱标连说三个好字。
转过身,脸上有些亢奋。
“陈明,刘昌杰,还有诸位工匠!你们当真造出了这‘不用人力畜力,自能运转不休’的奇器!”
陈明看到朱标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朱标真的只是来看看进度。
“投资”保住了。
朱标走回陈明面前,用力拍了拍陈明的肩膀。
“我果然没看错你!”
随后他豪气的对在场众人说道:“此物若能批量生产,用途岂止一处?”
陈明连忙躬身,把功劳推出去,反正朱标已经在心里认了他的功劳。
“全赖殿下支持,工匠用心,臣不敢居功。”
朱标畅快一笑,陈明这点小心思他还不至于看不出来,随即压低声音,语气转为严肃。
“此物重大,不宜过早宣扬。你这西偏院,我会加派可靠人手护卫。一应物料须求,直接报与工部,皆可特批优先支应。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陈明心领神会:“谢殿下!下一步,臣等计划以此机为基础,造一台不用人力的纺织机。”
“纺织机?不错,务实之选。”
朱标沉吟,“准了。所需银钱、物料、场地,列个奏章陈上来。此外,此物关乎国运,你们几人皆有殊功。待纺织机试用见效,孤必亲自去父皇那为各位请赏!”
朱标用了孤来自称,代表这句话是他以太子身份许下的承诺。
也说明,这话不仅是对陈明说的,更是说给一旁的刘昌杰三人。
三人顿时激动得浑身发抖,纷纷跪倒:“谢太子殿下隆恩!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朱标又勉励了几句,便起驾回宫。
显然他需要时间去谋划这蒸汽机带来的可能性,甚至会在国家层面开始提前布局。
送走朱标等人,西偏院内瞬间被狂喜淹没。
王汉和叶二虎忍不住跳起来欢呼,刘昌杰则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仍在轰隆作响的机器,又哭又笑。
多日的压力、焦虑、不眠不休,在此刻尽数化为喜悦。
陈明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毕竟昨晚一夜没睡。
他看着这台轰鸣的机器,知道历史又被他亲手向前推了一步。
与此同时,太子朱标的态度,清楚的表明,蒸汽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只要纺织机真的能用,未来有关蒸汽机的一切就会被无条件支持。
而且支持的幕后之人,恐怕也会从朱标变为朱元璋!
一夜无梦,陈明睡的极好。
早朝上,依旧是固定节目,为了各种事情不断争执。
平日里,朱元璋似乎很享受下方大臣们吵的热火朝天的热闹氛围。
他嘴角莫名的上扬,就象一个老父亲看着自己打闹的孩子们。
在火药味浓郁到要爆炸的那一刹那,他又总能出声调和,一锤定音。
但今日的朝堂上却不太正常。
郭桓案结束,国库有了银子,除去用于北伐的部分,还能剩下不少。
于是,昨日朱元璋便提了一嘴,不想让这笔钱就这样放在国库里,让大家下去想想,然后拿个奏章递给他看看。
对此,陈明觉得,不得不说,老朱家是真不喜欢存钱,几乎每任皇帝不把国家财政弄成赤字都不带停的。
但是底下的官员们喜欢存钱啊!
最好的例子就是崇祯帝,自己兜里分币没有,外面大臣富得流油。
但洪武朝目前没这种情况,毕竟有这种情况的现在还挂在各地的城头上当旗子。
今日朝堂上,有几位大臣对剩馀这批银子如何用,有了分歧。
陈明看的出来他们不是准备捞一笔,是真真切切的想要做点事,实现自己的抱负或者说政绩,求个青史留名。
户部尚书曾泰主张将这笔银子用于处置流民问题。
各地水患、蝗灾等导致的流民在城外越积越多,已有近万人了。
各受灾地的官员自顾不暇,很多人除了只会一遍遍的找朝廷要粮,已经完全躺平了,放任流民出境让流民去其它地方讨生活。
以至于路引制度完全没办法执行,这些流民巴不得你把他抓起来,这样每天还能在牢里吃顿糠咽菜,也算是变相的吃上皇粮了。
曾泰上书,若是再不控制恐生民变,危机江山!
总之,他是怎么严重怎么说。
陈明内心也颇为认同他说的情况,但有人不认同。
工部尚书赵俊直接当庭大骂曾泰危言耸听、离经叛道、不敬圣上等等。
就差直接替朱元璋发话,把曾泰拖出午门斩首示众了。
狠话放完了,他开始解释为何流民之事还不是眈误之急。
朝廷已经往各地发出不少赈灾粮了,流民的总数虽然多,但每天增加的人数已经越来越少,说明受灾地已经基本稳定。
而且有城内勋贵们接济,民愤并不严重,等过了这段时间灾情结束了,让流民回去便可。
赵俊自然不是单纯看曾泰不爽才跳出来,前段时间抓贪腐的时候,活下来的四位尚书大人好的都快穿一条裤子了。
他之所以如此反驳,是因为他对这笔银子也有用处。
他上书道,陛下一直准备修建祖陵,敬葬先祖,但因为朝廷缺钱始终没有动工,此时有馀钱正好可以用于此。
他说的祖陵便是后世的明祖陵,为朱元璋的高祖朱百六、曾祖朱四九、祖父朱初一三代人的衣冠冢,也是其祖父的实际殁葬地。
不等曾泰反驳,赵俊继续加码,说道:“陛下以孝治国,此举不仅能敬供先祖,还能弘扬陛下孝心,为天下人做表率!”
赵俊这话说道朱元璋心坎上了,此事确实一直压在他心头。
没等的急朱元璋点头,又有人跳出来了。
太常寺卿,一位蓄发皆白的老者,名唤秦庸。
他同时还兼任礼部尚书,太常寺主管皇家祭祀、典礼和礼部有不少交集。
他先是表示工部尚书说的不错,彰显孝道,为天下作表率确实很合适,但不是最急的事情,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