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打量着他,见他是真对学问有好奇心。
想起他那日在自己府前和现在的反应,以及如今国子监的身份,心中早就准备好的想法呼之即出。
此人年纪轻轻,改变他的思想应该比那些老学究要好改变的多,正好可以当自己在学界的传声筒!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陈明看了看祭酒直接大方说了出来。
祭酒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多馀,刚想告退就听陈明说道:“秦兄若真有兴趣,不妨随我回府,我们慢慢聊。”
秦中文闻言,先是一喜。
但随即反应过来。
去杀神府上?!
但求知欲和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恐惧。
他强迫自己用力点头:“下官荣幸之至!”
两人离开国子监,留下一地的议论。
信安伯陈明,不仅来了国子监,还与博士激烈辩论,提出了惊世骇俗的“知行合一”之说,最后还带走了一位小小监丞……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井水的石子,迅速在国子监乃至整个京城的文官小圈子里传开。
……
次日的大朝会上,朱元璋亲自宣布了对那笔馀银的用途,设立大明皇家英才馆。
这个消息一出,朝堂上的武将们心中窃喜,因为他们大多都是勋贵。
如此行事便代表自己的孩子们从出生开始,便能一直待在权力的中心,只要孩子在英才馆别乱来,前路皆是平坦。
相反,文官们内心震动不已,虽说这不是朱元璋第一次没找他们商议便直接颁发旨意,但此举对他们影响太大了。
本来今年重开科举时,大家都是一顿窃喜,家族中的晚辈总算有了为官之道,只要有才华、有机遇便能有一番作为。
而如今大明皇家英才馆的创建,无疑会抢占他们的晋升空间,这可不象从前的大本堂。
大本堂主要还是为了基本的教育设立的,不让皇子孙们玩物丧志,以至于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家伙。
而真正的储君都是有专师指导治国之方的,在大本堂待的时间屈指可数,不会和其馀人接触太久。
例如现在的嫡长孙朱雄英,只要他不出事,铁定以后就是储君。
他如今已经不去大本堂了,都是由专门的大儒教导,大本堂的那些勋贵孩子根本接触不到他。
但大明皇家英才馆,彻底打破了这一规则。
此处摆明了,就是为了提前创建下一套中央班底而设立的,甚至还会从民间挑选有功之人的孩子直接入内。
而且教育方式还是所谓的知行合一,让一群孩子除去基本教育外各个专研一门,明显是提前训练或锻炼他们以后任官的职责。
不仅如此,还要他们实地去观摩、学习政事,这简直犯了所有文官的逆鳞。
这根本就是在提前抢占他们的位置。
这无疑是在抢占科举制的生存空间。
可想而知,等这位从英才馆出来的储君登基,他手下的班底可以随时取代前朝大臣,无论他们如何布局都无用!
虽然此话有些大逆不道,但众人心中确实是这般想的。
奉天殿内,一道道目光看向陈明,瞬间让他成了众矢之的!
昨日的事情传的满城风雨,在结合朱元璋的旨意中提到让陈明协理,大家瞬间猜到是陈明提出的。
但大朝会的规矩在这,众人没法直接在此直接怒斥陈明,明日朝会就算豁出命也定要弹劾这个竖子!
陈明朝众人尴尬的笑了笑。
对于这些误解他没办法解释。
他的目的是将大明皇室英才馆建成类似于最高学府的地方,不断吸纳民间人才,冲淡勋贵的比例。
而科举制,他不会动,而是要利用英才馆去慢慢改变,这依旧是入仕的唯一途径。
最终做到学政分开,使人才们的想法不仅仅局限于入仕为官。
但他这是以后世的眼光去做的,当务之急是先成立大明皇室英才馆,先搭个雏形。
然后再潜移默化的改变,最终实现他的目的。
但这些话现在没办法和众人坦白,一旦现在坦白,以他的想法怕是朱元璋会一巴掌将他拍死。
朝会结束,陈明紧紧跟在朱标身后,生怕有哪位官员头脑发昏上来和他拼命。
李景隆一路上没察觉陈明的变化,一直在夸陈明提出的这个建议非常好,此策可保大明千秋万代!
他是既得利益者当然觉得好,馀昌桦也已经认命对此不做表示。
但陈明昨日在国子监提出的“知行合一”的理论很让他好奇。
回到东宫李景隆的兴奋劲儿还没过,他凑近陈明。
“信安伯,你这想法当真是妙!让后辈们不光会读书,还得会办事,将来放出去为官为将,省了时间去慢慢培养!”
陈明勉强笑了笑,心里还惦记着身后那些文官们的目光。
“世子过誉了,不过是些浅见。关键是陛下和太子殿下圣明,采纳此议。”
一旁的馀昌桦闻言侧头看了陈明一眼,总算忍不住问了心里的好奇。
“在下闻信安伯昨日在国子监提出一则理论为,知行合一,此论是否就是这英才馆的理论?”
“正是。”陈明大方承认道。
馀昌桦点点头:“我倒是觉得,此论确与寻常儒生空谈性理不同。重行重用,于国于军,皆非坏事。只是……”
他顿了顿,“触动颇深,恐非一日之功。”
馀昌桦并未以此和陈明争锋相对,虽然他心里不是很赞同陈明理论,但他能摆清自己的位置,不做评价,而是客观的就事论事。
陈明听出他话里的提醒,点头道:“馀大人说的是,此事急不得,还需徐徐图之。”
馀昌桦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他见陈明心里有数,便点到为止,此事陛下太子已定,多言无益,不如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此时一位公公走了进来,“信安伯,太子殿下请你过去有事要议。”
公公将陈明引入正殿,朱标示意内侍看茶后,才开口道:
“今日朝上,你也看到了。此事阻力不小,明日怕是会有不少弹章。”
陈明苦笑道:“臣已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反应如此激烈。”
“触及根本,自然激烈。”朱
标摆摆手,转而问道,“章程之事,进展如何?父皇既已下旨,此事便需尽快推动,以安人心,也堵悠悠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