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中文如是想着,连带着对陈明也心生敬仰。
如若这番理论能够传扬出去,一个全新的以信安伯为首的学派便成立了。
我若是现在依附过去,替其传扬……
秦中文越想越远,已经梦到自己做了这个新学派的二把手,前途一片光明。
随后摇了摇头,觉得不能如此功利,当以让更多学子领悟其中奥妙为己任。
另一边,陈明对着祭酒点点头,算是回礼。
国子监祭酒是从四品,按理说比陈明的正五品要大,但陈明还是伯爵。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下明朝的爵位。
世人皆知,朱元璋几乎从未给异姓封过王爵,基本都是死后加封。
为什么几乎,因为也有例外,就是各藩属国的王室,都是朱元璋下旨册封的,多少也算是他封的异姓王爵。
大明的异姓功勋们,活着的时候最高就是国公,最低为伯爵,大多为嫡长子世袭,当然也有如陈明一般的不世袭的爵位。
其实一开始还设立了,男爵、子爵,但因为一直没有人获封,便取消了。
皇子们的亲王爵要另说,王爵的继承制度要更复杂些,除去嫡长子继承,其馀次子也有爵位,但要降上一级至郡王。
每一代除去嫡长子,剩馀子孙都是如此,但再往下并非是降到国公这种爵位,而是另一套爵位制度,由朱元璋亲自拟定的:
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
以上爵位依次递减,六世之后便不再降爵位,一律封为奉国中尉,日常生活及婚丧嫁娶一切事宜都由朝廷负责。
以至于明后期,朝廷有一大半的财政支出都用在了赡养宗室上,这也是后世常说“明亡于洪武”的原因之一。
没办法老朱就是典型的小农思想,哪怕做了皇帝还是无法改变,他就想子孙后代以后不再过自己的苦日子,这也是他最近愁苦的由来。
话说回来,对于伯、候、公三个异姓爵位还有一个在伯爵之上的驸马都尉。
这些都属于超品,哪怕官职品级比你小,但在官方层面也就是律法上,有爵位就是比普通官员高一等。
所以陈明也不用客气,他想用自己的坏名声吓唬吓唬祭酒,这样有利于他办事。
无论是威名还是盛名,只要好用就是好名。
陈明又看了一眼仍处于震惊中的徐博士和满堂监生,淡然说道:
“本伯偶然路过,听闻讲学,一时兴起,与徐博士探讨了几句,不想竟惊扰了博士清恙,实在过意不去。博士平日还要静养,本伯日后常来看你。”
说完,他对徐博士拱了拱手。
但落在徐志如耳朵里却是另一番理解。
陈明这话分明是在威胁他!
祭酒名叫季舒,是位四十多的中年人,也是因为此次贪腐案才升上来的,屁股都还没坐稳,他只敢朝陈明赔着笑。
陈明走出学舍,眼神扫过围在外面的人群,忽然看见一个躲在众人身后的熟悉面庞。
有熟人!
“秦兄!可是秦兄?”
在场之人迅速让开信道,直接将秦中文暴露出来,逃无可逃。
他咽了口口水,在周围人复杂的眼神中,仿佛象位战士一般走到陈明面前,躬身行礼。
“下官秦中文,见过信安伯。”
陈明直接将他架住,不让他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笑道:
“你我还如此生分?我府邸挂匾时可是只有你一人来道贺。”
此言一出,周围人看秦中文的眼神更奇怪了,甚至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角落里脸色变幻不定的秦中文,转身向外走去。
陈明无视现场的反应,他看向祭酒,让他寻一处僻静位置,他有事要问。
祭酒连忙应下,为其引路,秦中文本来以为自己的事情结束了,有些庆幸又有些遗撼。
庆幸的是这个“杀神”竟然没为难自己,遗撼的是他对陈明所说的道理相当好奇,心中有许多疑问。
但没成想陈明直接一把拽住他的骼膊,拉着他一起走了。
剩下的人皆朝着陈明的背影,躬身道:“恭送伯爷”。
陈明离开后,学舍内寂静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激烈的议论。
“天啊!竟是信安伯!他竟然没杀人就走了?!”
“谁说的,徐博士命大,没被杀掉。”
“他方才那些话“知行合一”似乎大有道理啊!”
“难怪能得陛下太子看重,原来并非只知杀伐……”
“徐博士,您没事吧?”
徐博士靠在椅背上,背后的衣物有些潮湿,黏在背上,他嘴角抽了抽,望着陈明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方才那番辩论,虽让他急怒晕厥,但此刻静下心来,对方那些“离经叛道”的话,确实比自己坚持的要更贴合。
而秦中文,他心跳如鼓,双腿木纳的跟着陈明走,但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陈明的话,尤其是“知行合一”的说法,让他有种肉体灵魂割裂之感。
也就是身体在抗拒,但脑子却很想跟过去。
季祭酒将陈明二人带到国子监的一处僻静的茶室。
陈明说明了自己想要知晓如今国子监教授的科目有哪些,祭酒一边为二人沏茶一边答复。
秦中文有些受宠若惊,他一个正八品的监承,竟然有一天能喝上顶头上司亲自沏的茶。
祭酒的回答比陈明想的要好些。
并非只教儒学,还有算学、法学和史学。
当然,这得益于科举中断近十年,八股文还未被正式确定为考试科目。
也就是说,只要陈明操作的好,甚至有机会改变三年后的正式科举。
陈明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他轻抿一口茶,望向一旁的秦中文,开始闲聊家常。
季祭酒在心里默默记下秦中文的样貌,这家伙有背景不好惹。
突然,陈明话锋一转:“先前我与老先生辩论之时,我观秦兄也在窗外看了,不知秦兄觉得我所言可有道理?”
陈明叫的太亲切了,秦中文想拒绝但又不敢,听到陈明问起他好奇之处,顿时觉得心里没那么怕了。
他恳切道:“下官方才在堂外,聆听伯爷高论,如醍醐灌顶。尤其‘知行合一’之论,下官愚钝,虽觉精妙,尚有诸多不解。不知……不知伯爷可否拨冗,为下官解惑一二?下官绝无他意,纯粹是为学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