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一抖,黑洞边缘裂开一道新口子。
谢清歌的箫声断了半拍,音波晃了一下。她立刻咬住下唇,重新吹出一个低音,把那股乱流压回去。可她的手在抖,指尖血已经干了,又被磨出新的伤口。
黑袍人跪在地上,锈剑插进冻土,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他没抬头,只说了一句:“别信它给你看的。”
我没答话,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三百年前的加冕?雷云翻滚?一群人跪着朝拜?
放屁。
我要是真那么牛,还会在青阳镇蹲三十年药摊,数铜板过日子?
那不是我的记忆,是它塞给我的梦。
我闭眼,舌尖还留着血味。这一招是装死练出来的——当年在仙门当npc,每次任务失败系统重置,我都得靠这点痛感提醒自己还活着。
现在也一样。
我睁开眼,单膝跪地,双手结印按进地面。雷角插在身前,金光从右眼涌出,顺着胳膊流进武器。这不是系统教的,是我自己拼出来的路子。
“错位三度,逆序七步。”
凌晨三点收到的情报,我一直没懂。直到昨天看见玄霄子捧着那颗心。
这根本不是战斗口诀,是系统漏洞的破解码。
我把这些年记得的事全翻出来:卖药时有人赊账,我记在小本上;糖豆烧妖兽那天,赵铁柱喊我师父;谢清歌第一次吹箫,是在雨夜里,声音穿破屋檐,震碎了仙门守卫的耳膜。
这些事没人记录,系统也没存档。
它们不属于程序,是真实的。
金光开始旋转,沿着雷角爬向黑洞边缘。那些裂开的地方正往外喷数据流,像漏气的管子。我不能让它炸,一旦反冲,整个原初之城都会塌。
黑洞转得慢了点,裂缝开始收拢。
可就在这时,boss残躯动了。
它原本只剩半边身子,在空中抽搐。但现在,那断裂处长出了东西。
左边是玄霄子的脸,青衫玉带,眉心一点红。右边却是滚动的字符,眼睛里闪着代码。他的嘴张开,发出的声音像是千百条警报同时响起:
“陈守一,你要毁掉的是你自己的王座!”
我没理他。
继续往黑洞里输金光。
可他又说:“你本就是主宰,为何要毁天道?”
这话听着耳熟。三百年前,他也这么劝过别人。我记得那天,他站在炼器炉前,对一个被绑着的人说:“你若归顺,可掌三界律令。”
然后那人就被扔进炉子里,化成了灰。
我冷笑一声,终于开口:“我的王座,从来不在别人的剧本里。”
话音落下,雷角猛地一震。
金光暴涨,黑洞最后一道裂缝闭合。吸力恢复平稳,周围的碎石重新被卷进去。连风都变了方向,朝着那个点打转。
可下一秒,boss双臂展开。
断裂处喷出大量数据洪流,迅速凝成一头巨兽。四条腿分别踩在仙门金殿、魔道血渊、凡人城池的投影上。它的头像龙,眼睛却是两块滚动的屏幕,嘴里吐出的文字全是清除指令。
它俯视下方,声音震动天地:“三界腐朽已久,唯有毁灭,方可重建新秩序!”
我站起身,雷角握紧。
谢清歌还在吹箫,音波一圈圈扩散,缠住黑洞外围。她的脸色发白,嘴角又有血流下来,但她没停。
黑袍人拄着锈剑,剑柄上的红布已经湿透。他低声说:“它怕你补完黑洞。”
我知道。
黑洞要是稳了,它就没机会重组。
可现在,它不想藏了。
它要把一切都砸烂,再按它的意思重来一遍。
巨兽抬起前爪,对着我们这边狠狠按下。一道黑色光柱从天而降,直冲黑洞中心。我立刻举雷角格挡,金光护罩撑起瞬间,整片大地都在颤。
冲击波把我掀退三步。
脚底划出两道深沟。
谢清歌闷哼一声,箫声差点断掉。她抬手扶住额角,那里渗出血丝。但她马上调整呼吸,重新吹出一个高音,把音波接了上去。
黑袍人把剑插得更深,左手按在剑柄上。他闭着眼,不知道是在调息还是快撑不住了。
我没时间回头。
巨兽又动了。
这一次,它张嘴喷出无数小兵。每一个都由代码组成,拿着刀剑冲我们扑来。它们不攻击人,专打黑洞边缘。
我挥动雷角,金光扫过,劈碎一片。可它们数量太多,刚清完一波,又来一波。
谢清歌的箫声忽然变调。
冰箭从音波中射出,扎进数据兵群里。每一根都带着寒气,能把它们冻住几秒。但这几秒足够我清理出空隙,补上法则之力。
黑袍人低喝一声:“阵眼在我这里,你们别让它破线!”
我没应,但心里清楚。
我们现在是三根绳子绑在一起,谁松了,全都得崩。
我一边应付冲锋的数据兵,一边分神盯着黑洞。它的吸力比刚才强了,已经开始拉扯巨兽的脚。可那家伙也不傻,四条腿死死踩住三界投影,像是在借它们的力量支撑自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突然,巨兽仰头吼了一声。
那一瞬间,所有数据兵同时爆炸。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而是代码自毁,释放出大量干扰信号。我的法则之眼一阵刺痛,金光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黑洞晃了。
吸力减弱。
巨兽趁机往后退了一步,脱离了部分牵引。
我知道不能再拖了。
必须一次性解决它。
我咬破舌尖,把最后一口精血喷在雷角上。武器嗡鸣一声,金光暴涨。我双手举起,对准黑洞中心,将全部力量灌进去。
这一刻,我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响。
像是三百年的记忆全醒了。
药摊、赌坊、青楼、终南山……一幕幕闪过。我不是为了活命才苟到现在。
我是为了等这一天。
金光与箫声交织,黑洞再次加速旋转。这一次,它直接锁定了巨兽的胸口。
那地方有一团光,像是核心。
巨兽察觉到了,疯狂挣扎。它抬起前爪去挡,可黑洞的引力太强。它的皮肉开始撕裂,数据流被一条条抽出去。
它怒吼:“陈守一,我要你三界同葬!”
声音还没落,黑洞猛地一缩。
“砰”的一声,它的右前腿直接被扯断,整条腿化作光点被吸了进去。
剩下的三只脚死死抠住地面,但它已经撑不住了。
我站在原地,雷角指着它,一字一句地说:“你说我是容器?”
“那你告诉我,容器会反抗吗?”
它瞪着我,眼球里的字符疯狂跳动。
我想它现在该明白了。
我不是它养的狗。
我是那个在假梦里偷偷改代码的人。
谢清歌的箫声还在继续。
黑袍人抬起头,看着那头巨兽,忽然笑了下。
巨兽发出最后的咆哮,三条腿同时发力,想要挣脱黑洞。可它的身体已经被撕开大半,内里全是流动的代码和符文。
它知道逃不掉了。
于是它做了最后一件事。
把剩下的三只脚,狠狠踩进三界投影里。
仙门金殿开始崩塌,魔道血渊冒出黑烟,凡人城池的地基裂开。
它要用最后的力量,把整个世界拖进毁灭。
我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只是把雷角往前再送了一寸。
黑洞旋转的速度达到了顶峰。
它的左后腿开始崩解,一块块化成黑点被吸进去。
它终于露出恐惧的表情。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它意识到——
这一次,它真的输了。
我盯着它,轻声说:“新秩序?”
“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巨兽的身体已经去了大半,只剩下半个脑袋还连着脖子。它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我没给它机会。
雷角一压。
黑洞轰然收紧。
它的头颅炸开,化作漫天光点,全被吞了进去。
战场一下子安静了。
风停了,数据流消失了,连天空的裂痕都在缓缓愈合。
我站在原地,雷角垂下。
谢清歌停下箫声,手一软,玉箫差点落地。她用另一只手撑住膝盖,喘着气。
黑袍人靠着锈剑坐着,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我以为结束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黑洞中央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光从里面射出来,照在我脸上。
我看过去。
黑洞深处,浮现出一个新的画面。
不是玄霄子。
也不是三百年前的我。
是一个孩子。
穿着粗布衣服,站在山脚下,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那张脸……
很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