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站在山脚下,手里握着一根木棍。
我盯着他,脚底还踩着雷角。谢清歌的箫声早就停了,她靠在一块碎石上,手指搭在玉箫边,没动。黑袍人也没站起来,锈剑插在地上,剑柄上的红布湿了一片。
风不吹了,天也不裂了,整个战场就剩我和那个虚影对视。
他长得像我小时候。不是药摊上数铜板的老头样子,是真真正正的、还没被系统改过的脸。
我没有说话,舌尖还是疼的。刚才咬得太狠,血一直没止住。这痛感让我知道我现在站着的地方不是梦,也不是程序重置。
我慢慢抬起手,掌心朝前。那孩子也抬手,动作一模一样。
三百年前的事全回来了。我不是从仙界掉下来的扫炉小仙,我是人。生在凡间,长在山下。那天我娘死了,爹背着我逃,结果半路被仙门抓走。他们说根骨不行,不能修仙,就把爹炼进了鼎里。
我活下来了,因为太小,没人愿意费力气杀。后来有人把我塞进游戏,封了记忆,当成npc养了三百年。
再后来血雨落下,系统重启,情报一条条蹦出来。我靠着这些消息活着,躲任务,避陷阱,装傻充愣,只为多活一天。
可现在我知道了。
我不只是为了活。
我是为了回来。
我开口,声音不大:“你说你是我的开始?”
“可我记得的第一个铜板,是我自己捡的。”
话落,那孩子笑了。不是数据流生成的那种假笑,是真真切切的笑容,带着点土气,也带着点倔。
他化成一道金光,冲进我胸口。
那一瞬间,骨头里像是有火在烧。不是疼,是一种涨,一种撑开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我闭眼,又睁开。
左眼看见的是盛唐山河——青阳镇的药摊,西市炸裂的布行,终南山雪地里的脚印,还有赵铁柱最后一次喊我师父的声音。
右眼流转的是原仙界星图——丹炉的火,天雷的轨迹,玄霄子拂尘甩出的那一道血线,全都变成了符文,在我眼里旋转。
两股力量在我眉心撞上。
我没躲。
反而把雷角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贴在胸前。
体内的东西动了。不是系统给的权限,不是别人塞进来的魂魄,是我自己的东西,终于醒了。
头顶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天空破了,是三界投影重新出现。仙门金殿、魔道血渊、凡人城池,三个影子浮在空中,摇晃不定。
下一秒,一只巨掌从天而降。
千米高,裹着黑色数据流,掌心全是清除指令的代码。它直冲我脑袋拍下来,带起的风把谢清歌掀得往后滑了好几步。她想撑箫站稳,但手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黑袍人拔剑想挡,可才起身就被余波震退,锈剑差点脱手。
只有我站着。
我没有后退。
左手按住心口,把那道金光往下压,引到丹田。那里原本空荡荡的,现在有了东西。热的,稳的,像一颗种子扎了根。
右手抓住雷角,往上一举。
刹那间,脚下大地震动。
青阳镇药摊的轮廓浮现出来,木架子、铜板、七个药葫芦一个不少。接着是长安城楼,砖瓦一块块升空。终南山的雪峰冒了出来,山顶积雪未化。最后是原仙界的丹炉,炉火通红,烟柱冲天。
这些东西不落地,反而飞起来,绕着我转。
头顶星河流转,织成一张大网,把三界投影罩住。仙门、魔道、人间,全被收进这张星图里。
盛唐山河与原仙界星图,合在了一起。
金光从我身上炸开,像太阳初升。
那只巨掌撞上了光。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金光只是往前推,一点一点,把数据流烧干净。清除指令一个个熄灭,像灯泡接触不良。
巨掌开始后退。
我抬眼,右眼金光暴涨,法则之眼锁定掌心核心。
一道纯粹的白光射出去,比雷还快,比刀还利。
它劈开巨掌,一路推进,把整条手臂都焚成灰烬。残余的数据流想逃,可金光追上去,逼得它们四散奔逃,最后消失在天边。
万里之外,只剩一丝微光闪了闪,再也看不见了。
我放下雷角,双臂张开。
金光从体内涌出,扩散成一层屏障,罩住整个战场,也罩住了三界投影。
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你说我是容器?”
“那你告诉我,容器会为自己立界吗?”
我顿了一下,看着那片曾被巨掌撕裂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说:“三界由我守护,你休想踏进一步!”
话音落下,金光稳定下来,像一层看不见的壳,把所有东西护在里面。
谢清歌慢慢抬起头,嘴角还有血,但她没擦。她看着我,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窝囊老头,也不是看一个疯批算盘精,而是看着一个……活着的人。
黑袍人拄着锈剑,没说话。但他把剑插得更深了,整个人稳稳地站在原地,守在侧翼。
我没有动,仍站在战场中央。
雷角插在脚下,金光环绕身后。我能感觉到三界投影在轻微震动,像是还没完全安定。那些数据流虽然被逼退,但没死透。只要有一点缝隙,它们还会回来。
所以我不能停。
也不能倒。
我闭眼,又睁。左眼映山河,右眼转星图。两者在我体内交汇,形成新的节奏。
舌尖的血还在流,滴到下巴,砸在地上。
第一滴,落在碎石缝里。
第二滴,滚过雷角的刃。
第三滴,正要落下时,远处天际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金光,也不是黑焰。
是一道极细的红线,横穿天边,像被人用刀划开的伤口。
我抬头。
那红线慢慢张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片漆黑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口鼎。
鼎身刻满铭文,和玄霄子补药罐底的一模一样。
鼎盖微微颤动,仿佛里面有东西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