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子的脸在石碑里越胀越大,五官扭曲得不像人。他张着嘴,声音从碑心钻出来,又尖又冷:“陈守一,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地面猛地炸开一道裂口,黑气喷涌而出,裹着一块块碎石飞上半空。那不是普通的黑雾,是数据流凝成的血丝,缠在一起像一张网,瞬间织出一只巨掌,朝我头顶拍下来。
我没有动。
谢清歌比我快。
她玉箫抬手就吹,音波不是冲天,而是贴地扫出。那声音不刺耳,却让空气一下子结出霜来。巨掌刚扑到一半,表面就冻出一层冰壳,动作僵住,指尖离我的发丝只差三寸。
黑袍人一直坐着,这时才睁眼。
他拔剑,起身,一步跨到我前头。锈剑划出一道红光,红布在风里抖得笔直。剑尖对准玄霄子残魂胸口,没有停顿,直接捅了进去。
“你早就该死了。”他说。
玄霄子发出一声怪叫,像是铁器刮过石板。他那张脸在碑内扭动,嘴咧到耳根:“我不是为你杀的吗?三百年前那一剑,我替你挡了雷劫!你现在杀我,天道都不会认!”
黑袍人手腕一转,剑刃在残魂体内搅了一下。
“我后悔了。”他说,“从那天起,我就后悔了。”
残魂开始溃散,黑气往外冒,但还在挣扎。他的手抬起,想抓黑袍人的脸。可就在那一刻,我睁开了眼睛。
法则之眼亮了。
左眼映出山河图卷,右眼浮现金色纹路。我盯着玄霄子最后一点影子,掌心雷角微微震动。金光从瞳孔射出,像一道绳索,穿过锈剑的剑身,直贯残魂眉心。
他整个人突然定住。
嘴巴还张着,眼里全是红血丝。然后,那具由数据和执念拼凑的身体,一点点碎开,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
系统提示响了。
“宿敌清除,本我归真完成。”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光点消失在风里。三百年的账,终于结了。
远处传来声音。
一开始是零星的一两声,接着越来越多。有人喊“新纪元开始”,有人敲锣打鼓,还有人在放烟火。长安城的方向升起一片红光,终南山上有钟声响起,连青阳镇那边都传来鞭炮声。
谢清歌站在我旁边,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把玉箫收进袖子,看了我一眼。
“你耳朵还在动。”她说。
我摸了下耳朵,停住了。
以前每次紧张都会摸耳朵,这是习惯,改不掉。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不用再躲什么,也不用怕谁发现破绽。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法则纹路还在,但不再乱窜,它们顺着血脉走,像呼吸一样自然。我曾是别人写的代码,是仙门炉子里烧出来的药引,是师尊手里养了三百年的容器。
现在我不是了。
我抬起头,看向谢清歌。她站着没动,也没说话。我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挣,也没笑,只是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我对黑袍人说:“走,去喝杯不掺泔水的酒。”
他坐在石碑边上,锈剑插在地上。听到这话,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
“我没钱。”他说。
“我有。”我说,“数了三百年的铜板,够喝一辈子。”
他没再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石碑静静立在废墟中央,表面的裂缝慢慢愈合。背面的世界坐标还在闪,一个接一个点亮,像是等着人去打开。光门悬在天上,没有消失,也没有催促。它就在那里,像个普通的门框,里面是云,是殿,是过去不敢踏足的地方。
但现在我可以了。
谢清歌的手还是暖的。
我拉着她往前走了半步,回头等黑袍人。
他终于站起来,拔起锈剑,扛在肩上。红布被风吹起来,擦过我的手臂,有点扎。
我们三个就站在原地,谁也没先走。
远方的欢呼声越来越响,有人唱起了老调子,是青阳镇每年丰收时唱的曲儿。还有人喊我的名字,不是“创世神”,也不是“仙尊”,就叫“陈老头”。
我笑了。
谢清歌也笑了。
黑袍人把剑往地上一顿,说:“酒要温的。”
我说好。
正要迈步,我忽然停下。
石碑最底下那道裂痕,刚才明明已经合上了,现在又出现了一条细缝。一缕黑烟从里面渗出来,还没成形就被风吹散。
我知道那是最后一点残留,翻不起浪了。
但我还是多看了两眼。
谢清歌察觉到我的停顿,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它不会再出来了。”她说。
“我知道。”我说。
我转身,迈出第一步。
脚落地的时候,听见身后石碑轻轻响了一声,像是叹息。
黑袍人走在最后,路过石碑时,他把手按在上面停了一秒。
然后他跟了上来。
我们三人并排站着,面对光门。
谁都没说话。
风从门那边吹过来,带着丹炉的味道,也带着外面世界的气息。
我抬起手,准备推开那扇门。
谢清歌的手还在我的掌心里。
黑袍人的剑尖点地。
我的手指碰到了门框。
门内光影晃了一下。
有个声音传出来。
不是老君,也不是系统。
是个小孩的声音。
“外面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