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塔第一层的蓝光刚亮起,我就知道它慌了。
那不是系统该有的反应。它要是真能掌控一切,就不会让漏洞自己裂开一条缝。它怕我们进去,怕那段录音传出来,更怕我听见三百年前那个自己说的话。
我站在原地,药葫芦还攥在手里,碎片贴过雷角的地方有点麻。谢清歌没动,箫横在胸前,像根定海神针。黑袍人单膝跪着,左臂还在流黑水,锈剑插在地上,剑身微微发烫。
黑洞开始缩了。
一圈霜还在绕着转,但慢了下来。我知道时间不多。刚才那五分钟控制权已经用完,可我不信它真会关得这么干净。就像一台老机器,断电前总会闪几下屏。
我抬手把药葫芦塞进怀里,伸手去摸眉心。
雷角一碰就响,像是被什么唤醒了。眼前画面一闪——还是那天,玄霄子站在我面前,玉扳指泛着光,他说:“你不过是我养的一味药。”
这话说过太多次,每次都在我快想起来的时候冒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我不是容器了,也不是谁的药材。我是来收账的。
我闭眼,把碎片重新按向雷角。
意识里立刻弹出提示:【漏洞控制权已失效】
下一秒又跳一行:【检测到残留权限,是否强行接入?】
我没犹豫,直接点了“是”。
一股劲从头顶冲下来,像是有人拿铁棍捅进了脑子。耳朵嗡嗡响,嘴里发苦,但我撑住了。这次不是听录音,不是看数据,我要亲自动手。
黑洞猛地一抖。
原本收缩的口子突然张开,比之前大了一圈。边缘开始撕扯,空间跟着扭,地面裂得更深,暗红的光从底下冒出来。
然后我看见了它。
系统意志没再藏。它浮在半空,像一团不断变形的灰影,表面流动着符文,那些字我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它们在尖叫。它一半身子还完整,另一半已经被黑洞咬住,正被一点点拖进去。
它发出声音了。
不是警报,不是提示音,是惨叫。那种被活生生撕开的痛,带着回音,在脑子里撞来撞去。
它动了。
残存的身体炸出十几道光波,直奔我们三人。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只能靠本能反应。
谢清歌先出手。
她没吹整段曲子,只是一声短音,像是刀刃刮过石头。音波撞上其中三道光波,当场碎成冰渣。她手腕一翻,箫口转向另一侧,又是两声连击,又有两道被打散。
但她脸色白了一下。
嘴角渗出血丝,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
黑袍人也动了。他拔起锈剑,没有砍人,也没有斩敌,而是把剑尖往黑洞边上一划。剑锋过处,空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扭曲减缓了一瞬。他咬牙,左臂伤口崩开,黑气顺着剑身往上爬,像是在给剑充能。
他知道我在等这个机会。
我双手抬起,掌心对准黑洞中心。意识里调出控制界面,虽然只剩残影,但还能操作。我把方向锁死,把引力调到最大,然后狠狠往前一推。
黑洞转了。
不再是乱吸,而是正对着系统意志的核心区域。它想挣,但它被自己漏出来的洞卡住了。一半身体已经被吞,另一半还在挣扎,可黑洞越张越大,吸力越来越强。
它怒吼。
声音变了,不再是机械音,而是人的嗓音,带着恨意和惊恐。它说:“你不能改协议!第三条不可触!”
我笑了。
我说:“那你当初就不该留我一丝魂。”
话落,黑洞猛地一缩,像拳头收紧。系统意志的腰部直接塌陷,下半身彻底被扯进黑暗。它整个形体开始崩溃,符文乱飞,数据流像血一样往外喷。
但它还没死。
剩下的上半身突然爆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朝我们扑来。这些不是攻击,是最后的反扑,是想缠住我们,把我们也拖进漏洞。
谢清歌连续吹出四声短音,每一音都带冰,把靠近的三条触手冻住砸碎。她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呼吸变得急促,但箫没停。
黑袍人横剑扫出一道弧光,剑气割断五条扑向我的触须。他自己也被一条擦中肩膀,衣服破开,皮肉翻卷,黑气顺着伤口往里钻。
我顾不上他们。
我盯着空中那团残影,双手结印,把漏洞控制权的最后一丝能量压出去。系统提示跳出来:【警告:当前行为可能导致‘真我’彻底湮灭】
我看着那行字,没躲。
我说:“那就一起死。”
倒计时归零。
黑洞完成牵引。
系统意志发出最后一声嘶吼,整个上半身被强行拽入黑洞。它消失了,不是被打败,是被吃掉。空中只留下一串断裂的符文,飘了几秒,化成灰烬。
我松手。
整个人往后踉跄一步,雷角熄了,脑袋像被掏空。药葫芦从怀里滑出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谢清歌走过来,弯腰捡起葫芦,递给我。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我没看清,也不敢去想。
黑袍人拄着剑站起来,左臂已经黑到脖子,皮肤下透出暗红纹路,像是烧红的铁丝埋在里面。他抬头看天空,裂缝还在,但不再波动,像是死了一样。
“它没死。”他说,“只是被吞了半边。”
我点头。
我知道。伤不是消灭,是重创。它还会回来,会换方式,会更狠。但至少现在,它没法再用法则链压我们,也没法再用警报吓人。
我低头看手里的药葫芦。
里面还是空的。但我摸到底部,发现多了一道刻痕。不是我刻的,是刚才黑洞震动时自动划上去的。那道痕很浅,但形状像一个字——“改”。
谢清歌忽然开口:“下一步怎么走?”
我说:“改规则。”
她说:“你知道怎么改?”
我摇头。
我说:“但我知道从哪改。”
我抬头看水晶塔。第一层的蓝光还在亮,像是在等我进去。塔身上浮出几行字,不是系统提示,也不是任务通知,是手写的,歪歪扭扭,像是用血画的。
上面写着:
【别信重启】
【别信净化】
【第三条协议,必须删】
我认得这字迹。
是我自己的。
我转身走向塔门。
谢清歌跟上来,站在我右边。黑袍人没动,他站在原地,把锈剑插回地上,左手按在剑柄上,像是在支撑什么。
我走到门前,伸手去推。
门没锁。
刚推开一条缝,里面就传出一阵低频震动,像是某种程序在自检。我迈步要进去,谢清歌突然抓住我胳膊。
她问:“你确定要进去?”
我没回头。
我说:“我不进去,谁进去?”
她松手了。
我踏进门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黑袍人倒地的声音。
我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