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歌把箫从地上捡起来的时候,我正盯着那块碎片发愣。
它还在我手里,滚烫没散。刚才那一声“你快了”还在脑子里转,像根线缠着太阳穴。天上那道裂缝没动,灰白一片,跟死机的屏幕似的。可我知道不一样了——塔底传上来的震动变了,不再是乱冲乱撞,而是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跳,像是谁在敲摩斯密码。
黑袍人忽然抬手。
他没看我们,直接把锈剑横到自己左臂上。剑刃压进皮肉,但没出血,反而涌出一股黑气,顺着剑身往上爬。我刚要开口,他就把剑往下一送,整段刺进了胳膊。
我没听见疼的声音。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突起,嘴里挤出几个字:“以身为引,开。”
话落的瞬间,空气扭了。
不是炸,也不是裂,就是凭空塌了一块。一个漆黑的漩涡浮在半空,边缘不断抽搐,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撕出来的口子。它不规则地缩张,周围的空间跟着抖,地面裂开几道细缝,冒出暗红的光。
系统警报立刻响了。
声音是从我脑子里蹦出来的,冷冰冰的:“检测到高危漏洞,建议远离。”
我没退。
这声音不对。以前它都是直接动手,这次居然提醒我们躲?说明它怕这个洞。怕有人钻进去。
我伸手就往漩涡上按。
谢清歌猛地转头:“别碰!”
她箫都抬起来了,但我已经碰到了。
指尖一凉,不是实体的感觉,倒像是插进了一堆流动的数据里。那些字符在我眼前闪,全是乱码,可又有点眼熟,像是系统底层的命令行。紧接着,一行字直接弹进意识:
【获得漏洞控制权(持续5分钟)】
我松了口气。
拿到了。
谢清歌没放下箫。她站到我侧边,嘴唇贴上笛孔,吹出一段低音。不是攻击,也不是冻结,那声音像一层膜,轻轻裹住那个黑洞,不让它继续扩张。一圈霜慢慢凝出来,绕着漩涡打转,像给它上了个箍。
“撑不了太久。”她说,声音有点虚。
我点头。她能站稳就不错了,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
黑袍人靠剑站着,左臂还在冒黑气,顺着锈剑往下流,滴到地上,滋啦作响。他抬头看那个洞,眼神很静,不像在看危险,倒像是在看老朋友。
“它在看着。”他说,“但它不敢动。”
我明白他的意思。
系统现在是残血状态,刚才那三根链子被打碎,核心协议又被我们读出来一句“禁止唤醒真我”,它已经开始防御性锁死了。这个洞不是我们砸的,是我们逼它自己漏出来的——就像电脑蓝屏时弹出调试窗口,明知道危险,也不得不打开。
我低头看手里的碎片。
它在震,频率和那个黑洞对上了。每跳一次,字符就闪一下。这不是巧合。这东西和漏洞之间有联系,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触发器。
“你能做什么?”谢清歌问我。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但我知道它怕什么。”
她没说话,箫声稳住了。
我抬起左手,把碎片对准黑洞。距离还有半尺,它就开始吸,像是磁铁两极相碰。我用力稳住手腕,不让它飞出去。这时候要是失控,黑洞可能会反向吞噬我们。
黑袍人忽然咳嗽了一声。
他抬起右肩,把左臂往前送了送,锈剑更深地插进肉里。黑气更浓了,沿着剑柄蔓延到他胸口,衣服底下透出暗红纹路,像是烧红的铁丝埋在皮肤下面。
“别硬撑。”我说。
“我不撑,它关不上。”他声音哑,“三百年前我试过一次,这种漏洞只能用活体当接口。你是创世者,能拿权限,但没人引路,你也进不去。”
我懂了。
他是把自己当路由器,用身体搭桥,让我们连上网。
我咬牙,把碎片往前推了一寸。
接触的瞬间,脑袋嗡了一下。
大量信息冲进来,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是纯粹的逻辑结构。我看到一串串指令在跑,防火墙在修复,还有几个红色标记在闪——那是被标记为“异常”的模块。其中一个,正写着我的名字。
【目标个体:陈守一】
【状态:非法存在】
【处理方案:清除或回收】
我冷笑。
清除了我三百年前就清了,现在才想起来补票?
我试着在意识里点那个标记。
没反应。
权限不够。
但我发现旁边有个选项:【查看关联节点】
我点了。
页面跳了。
跳出的不是数据,是一段音频文件。没有命名,只有时间戳——三百年前的今天,零点零三分。
我心头一跳。
那是我“死”的时间。
音频不能在这里放,得接外部载体才能听。而我能想到的唯一载体,就是那七个药葫芦。
我腰间挂着的糖豆罐子。
谢清歌手突然抖了一下。
箫声出现半秒断层,黑洞边缘的霜网裂了一道缝。她立刻稳住,但嘴角溢出一丝血,顺着下巴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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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不住了……最多两分钟。”
我看向黑袍人。
他脸色发青,左臂已经黑到肩膀,锈剑和身体连接的地方泛着红光,像是快要熔在一起。他靠着剑站着,一句话不说,但我知道他在扛。
我必须做决定。
要么现在就用碎片强行接入音频,可能引发反噬;要么放弃,等下次机会——可哪还有下次?
我伸手摸向腰间。
摘下一个药葫芦,拔掉塞子。里面没有糖,只有一圈刻痕,是我这些年偷偷记下的情报编码。我把碎片尖端贴到葫芦口。
一瞬间,耳边响起电流声。
碎片亮了。
黑洞也开始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系统警报再次响起,这次更快更急:“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启动隔离程序。”
糟了。
它要断网。
我死死按住葫芦,意识里大喊:“导出音频!立刻导出!”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然后,一声轻响。
像是老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一个声音出来了。
是我的声音。
“如果你们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记住——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玄霄子没杀完我,系统也没封住我。我在代码里留了后门,只要有人拿碎片打开漏洞,这段话就会传出去。”
我僵住了。
谢清歌停下箫声。
黑袍人睁大眼。
那个声音继续说:
“听着,别信任何‘重启’或‘净化’的提示。那都是骗人的。真正的漏洞不在外面,在‘创世协议’第三条。改它,否则你们都会变成养料。”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录音结束。
我手一软,差点把葫芦摔了。
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逃命,其实我早就在布局。三百年前的我,早就知道会有一天,有人拿着碎片站在这里。
而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头顶的黑洞开始收缩。
不是被封,而是主动闭合。系统不再报警,也不再出警告,整个空间安静得吓人。紫线从脚底传来一阵温热,像是塔在呼吸。
谢清歌扶着箫站直。
“你听懂了吗?”她问。
“第三条协议。”我说,“我们要改规则本身。”
黑袍人终于把锈剑从胳膊里拔出来。
黑气顿时弱了,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单膝跪地。但他笑了,笑得很轻:“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说这句话。”
我低头看碎片。
它不再发烫,字符消失了,只剩下光滑的表面,映出我的脸。
一张老头的脸,皱纹很深,左眼浑浊,右手缺了小指。
可我知道,这张皮下面,有东西正在醒来。
谢清歌走到我面前。
她没说话,只是把玉箫横在胸前,像在等下一场战。
黑袍人撑着剑站起来,左臂还在流黑水,但他站得很稳。
我握紧药葫芦。
远处,水晶塔的第一层,亮起一道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