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忧动作一怔。
他循着声音看去,一张满是横肉的面孔,映入眼帘。
这个人他认得。
唤作曹猛,生的粗壮,骼膊快赶上他大腿粗细,是附近几条巷子多有恶名的泼皮。
顾忧并未多说。
他径直拉开衣襟,露出藏在怀中的黑石米,与小袋米糠。
语气冰冷道:
“曹爷好大的兴致,莫非几袋难以下咽的吃食,都要抢我的?”
面色丝毫不惧。
藏在袖口里的黑石米,却捏得更紧了。
若是几个月前,他自有依仗,可以无惧曹猛这等,普通泼皮混混。
不过……此刻却是不行。
他的依仗,失去联系,已经近乎一个多月了。
现在。
他得硬着头皮,唬住对方。
曹猛眼睛瞪得滚圆,跟顾忧对视一阵,终究是他先泄了气。
他拍了拍顾忧肩头,顺手替顾忧拢好衣襟,粗声笑道:
“都是自家兄弟,开个玩笑罢了,莫要往心里去。”
顾忧扯了扯衣服,挣脱曹猛的大手,冷哼一声。
“若是没事,我可就走了。”
说着。
就要绕开曹猛,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
曹猛粗犷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试探:
“话说……有些时日没见着顾老大了,不知他去了何处?”
曹猛口中的“顾老大”。
便是顾忧的大哥,也是他的依仗,在长风镖局做趟子手。
教训三五个,曹猛这种没习过武学的泼皮,不在话下。
刚搬到这条巷子时,隔三差五,便将曹猛那伙人,揍上一顿。
不过,自从三个月前走了趟远镖,就一直没有回来,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顾忧心底里叹了口气。
不过面色上却是看不出丝毫变化。
他脚步未停,随口冷笑道:
“走了趟镖,这几日便回返,届时让大哥寻你亲热亲热。”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曹猛面色阴沉。
不过,他也没再有其他动作,只是看着顾忧不断走远。
待顾忧稍稍走远。
旁侧巷子里,突然钻出三条人影,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精瘦汉子,瞥了一眼顾忧快要消失的背影,面上露出几分疑惑:
“曹爷,为何不将那小子拦下?”
“他那个大哥,都三个月未见人影,估摸着早被城外某个贼匪,剁成了臊子!”
其中那个女人,挤出故作娇媚的嗓音,出声附和:
“曹爷,李二说的不无道理,该把那顾老二拦下才是……”
她长得还算耐看,身段也是极佳,不过面容神色间却是带着几分,尖酸刻薄。
她停了片刻,又继续补充道:
“据说,靠近内城的乔老爷,想要找一个模样俊俏的书童,愿意花上一笔不小的银钱。”
“我前些日子,瞧见顾家那个小的,正巧合适,不如……”
这次,嗓音压得极低,几乎有些听不太清。
她话还没有说完。
曹猛连连摆手,将她打断,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般乱世,也就那些老爷们,还有这等兴致……”
说着。
他又露出几分微不可察的惧色:
“何况,顾家老大是生是死,还没个准信,现在动手,谁都讨不到好。”
沙沙——
忽地。
远处远处的巷口,传来一阵,脚步踩在积雪上的细碎声响。
曹猛停下动作,朝着那三人使了个眼色。
三人立即会意。
对视一眼,重新钻进了拐角的巷子里。
曹猛也重新藏好。
那条巷子,杂物堆积,垃圾遍地,早已没有人家。
还是条死胡同,劫财害命,最是妥当。
拖个人进去,保准跑不掉。
……
走得远了。
顾忧悄然回眸,瞥了一眼,见到没有人跟上来。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还能勉强扯张虎皮,但是再过段时日,恐怕便没有这么好糊弄。
还是得去那些武馆,学学武。
冷静下来。
他忽然又觉得,方才那道求救声,或许有些蹊跷。
这等天寒地冻,便是再精壮的汉子,也没那兴致在巷子里……
他摇了摇头。
没有再多想。
抬起手,在身前的斑驳木门上,有节奏地叩击了三下。
过了大概三五息的功夫。
门后。
传来一阵拨开门栓的声音,共响了三次。
吱呀——
木门打开。
一个有着稚嫩的脑袋,小心地探了出来,看着约莫十岁左右。
唤作顾安,顾忧的弟弟。
瞧见顾忧。
他脸上顿时露出一副喜色,连忙让开身子,将木门敞开一道缝隙:
“二哥,你回来啦!”
顾忧点点头。
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眼前是间不大的屋子,左侧有一方灶台,旁边堆着些许木柴,右侧则连通卧房。
转身关门。
这时,隐约听见方才的巷子里,传来“住手”的喝止声。
顾忧眉头微皱。
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三分。
砰砰——
几声闷响。
木门迅速合拢,转眼间,三道门栓便已全部卡好。
做完这些。
顾忧转过身来,拍了拍头上的积雪,目光扫过屋内,语气关切地问道:
“小安,今日家中有没有发生什么变故?”
顾安想了想:
“大半个时辰前,门外有几个不认识的饥民,撞门,想要破门而入。”
“我跟娘都躲在屋子里没有出声。”
“幸好二哥前几日,将大门加固一番,他们撞了一阵,没得逞便走了。”
顾忧摸了摸顾安的脑袋,轻声道:
“做的不错!”
说着,将怀中的糙米、米糠等物品取出,放入墙角的陶罐之中。
听见动静。
顾忧的母亲魏氏,从旁边的房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衣物。
她停下动作。
目光殷切地看向顾忧,轻声问道:
“忧儿,今日可有打探到你大哥的音频?”
说话的时候,她手中的针线捏的紧紧的,带着几分颤斗。
顾忧见状,连忙上前安抚:
“镖局那边还没收着信,许是最近风雪大了些,路上误了行程。”
“那条道,镖局不知走了多少遍,定不会出现差错,延误的事情历年皆有……”
听完。
魏氏稍微放心了些。
不过,她的眉目间,仍萦绕着一缕担忧。
安抚完魏氏,将她扶会房间之后,顾忧又立即转身,回到先前的屋子。
顾安已经懂事地,开始帮着淘米。
小手冻得通红。
顾忧快步上前接过,放到一旁。
随后,点燃灶台里的木柴,让顾安前去帮着看火,取暖。
柴烟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