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音。
馆主徐洪睁开双眼,目光扫过顾忧:“什么名字?多大年岁?”
顾忧抱拳一礼:
“小子顾忧,今年十六,久闻徐氏武馆排云掌威名,特地前来拜师学艺。”
闻言。
徐洪微微点头,从躺椅上直起身,向着顾忧招手道:
“凑近些,老夫替你摸摸根骨如何。”
“是。”顾忧快步走近。
他只觉眼前一花,徐洪的双手划出一连串残影,在他周身骨骼关节处,飞速掠过。
紧接着。
一股酸麻痛意袭来。
顾忧疼得龇牙咧嘴,额前冒汗,却是强忍着一声不吭。
徐洪收回动作,看向顾忧,有些惋惜道:
“意志还算不错,可惜根骨差了些,武学一道恐怕难有所成。”
“这般世道,三十两银钱可不好凑,你……可要想好。”
他已经见过太多,如同顾忧这般的穷苦百姓,想要借由习武逆天改命。
可最终只是平白浪费银钱。
反倒因为习武,欠了一身负责。
闻言。
顾忧面色一僵,咬牙问道:“可有机会能成?”
徐洪叹息道:“难。”
突然。
他似乎想到什么,接着补充道:
“曾听闻,青州有人以下等根骨,修行至武学高深境界。”
“不过……捕风捉影的事,当不得真!”
听完。
顾忧再次抱拳,语气诚恳道:“小子愿学!”
说着,将藏在怀中的银钱全部取出,向着徐洪递了过去。
见顾忧执意。
徐洪也不再相劝,他接过银钱掂量一番,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随后。
他看向一旁的精壮汉子,随意吩咐道:
“老四,你带他去领件武馆的褂子,顺便讲讲院里的规矩。”
“是,师父。”那汉子躬敬应道。
见状。
徐洪摆摆手,重新躺了下去,不再理会二人。
柳云鹏咧嘴一笑,拍了拍顾忧的肩头:
“顾师弟,随我来吧!”
“我名柳云鹏,在师父门下排行第四,你称我一声柳师兄,或是四师兄便可。”
顾忧抱拳:“是,柳师兄。”
柳云鹏领着顾忧,向着前院一处角落的房屋走去。
“咱们徐氏武馆规矩不多,但也有几项需得注意。”
柳云鹏正色道。
“第一,武道未破第一关时,算不得师父弟子,只是学徒,要口称馆主,而非师父。”
“第二,后院乃是师父住所,若非招唤,不得随意入内。”
“第三,在外行走,莫要仗着徐氏武馆的名号惹是生非,坏了武馆的名头。”
“第四,尊师重道,不可同门相伐,否则废掉排云掌的功夫。”
顾忧点点头,一一记下。
吱呀——
杂物间的木门打开。
柳云鹏进入其中,找了片刻,拿着一件浆洗得泛白的短褂,走了出来。
在短褂心口处。
绣着一个大大的徐字。
他将褂子递给顾忧:“顾师弟,换上吧。”
顾忧换上短褂,同时问出心中的疑惑:
“柳师兄方才所说,武道破关是什么意思?”
柳云鹏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顾师弟可知,所谓练武,究竟是练的什么?”
说着,竟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好似在说“快问我”。
顾忧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装出一副求知心切神色:
“师弟不知,烦请师兄解惑!”
柳云鹏咧嘴一笑。
往日里,那些新来的学徒多是呆木,可没顾忧这般机灵,甚合他的脾性。
当即耐心解释道:
“所谓练武,便是用各般方式打磨、锤炼我们的体魄,使其强大。”
“而武学,则是由各门各派前人总结,独特的运劲方式,可以锤炼到肉体细微之处。”
“若是独自胡乱锤炼,收效甚微暂且不提,还易损伤筋骨,轻则卧床数月,重则一命呜呼。”
“这也是,为何要前往武馆习武的缘由。”
顾忧面露恍然。
“至于武道破关……”
柳云鹏挠了挠头,思索了一阵,这才接着说道:
“人之躯体,好似套了四层枷锁的牛马,每破一层,身上的束缚便减了三分,跑得也就更快、更轻松。”
“武道之基,需破皮、肉、骨、血四道关卡,四关皆破者,在这黑石城中也是少有。”
“冲破皮关,轫性大增,刀割难伤,更能紧固肉身,免得冲击肉、骨两关之时,肉绽骨迸,不似人形。”
“冲破肉关,气力大增,与牛、马角力不在话下,同时肉体抗击能力再增数成。”
“冲破骨关,使得骨若精铁,可完全释放肉身之力,而不至于,一拳下去筋断骨折。”
“冲破血关,为身体注入强劲动力,耐力大增,可鏖战终日不怠。”
说话间。
二人已经走到一锅铁砂前。
柳云鹏抬了抬下巴,示意顾忧看向铁锅,笑着说道:
“顾师弟,先掌翻铁砂,热热身。”
顾忧看着有些泛红的铁砂,双眼瞪得滚圆,有些不敢置信道:
“柳师兄,莫非真要用手翻着烧红的铁砂?”
“这一掌下去,不得熟透了?”
见顾忧试探着来回伸手的动作,柳云鹏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指向一旁的木盆,笑道:
“顾师弟,且看师兄为你演示一番。”
说着。
他径直走上前去,将双手浸没在木盆之中。
盆中装的是一些黑棕色的液体。
三息后。
柳云鹏收回手掌,走到铁锅旁,扭头看向顾忧:
“盆中药液,乃是徐氏武馆秘制,既可保护皮肉不为铁砂所伤,又能加快磨皮破关的速度。”
“顾师弟,看好了!”
他暴喝一声。
沉腰站定,将双手猛地插入铁砂之中,用力翻动其中铁砂,好似炒菜一般。
顾忧仔细看着对方的动作,认真记下,不敢错过丝毫。
过了约莫十息。
柳云鹏离开铁锅,退开几步,此刻他的双手赤红一片,跟煮熟的大虾一般。
他抬起手,向着顾忧说道:
“第一步,淬药翻砂,便是利用铁砂的高温,将药力逼进皮肉之中,直至双手赤红。”
说完。
他又跳上一旁的半尺木桩,稳住身形,接着道:
“第二步,站桩运功,以排云掌桩功法门,牵扯表皮,使之药性透体,增强轫性。”
他的动作异常缓慢,却显得十分有力,周身肌肤仿佛被拉扯,紧绷到了极致。
半盏茶后。
柳云鹏运转九式动作,跳下木桩,笑着道:
“顾师弟,去试试?”
顾忧点点头。
他走到铁锅旁,闭上双眼,仔细回忆柳云鹏方才那番动作,确保没有偏差。
片刻后。
他突然睁开双眼,淬药三息,翻炒铁砂,一气呵成,粗看已有七成相似。
十息已过,收掌。
嘶——
顾忧倒吸一口凉气。
却是他动作慢了半个呼吸,药效保护已过,手上被烫出了一道焦痕。
他牙关紧咬。
爬上一旁的半尺木桩,周身晃动不止,回忆着柳云鹏刚才的动作,拧动着身躯。
扭曲走形,十分怪异。
花费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勉强做完一式动作,浑身上下,就已经有些撕裂般的疼痛涌现出来。
突然。
一股清明之气,从脑海之中涌现而出,在他眼前衍化那道三尺符录,其上荧光流转。
下一瞬,符录散去,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