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忧眉头一拧。
这般乱世,所谓书童,他可不信真会是单单陪同读书、打杂那么简单,指不定晚上还得做些其他的。
想着。
他不禁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看着顾安,面色肃然道:
“是何人跟你说的这些?”
顾安看着二哥有些生气的样子,缩了缩脖子,低声道:
“今天巷子里那个张寡妇,跑到门口来一直念叨,说是靠近内城的乔老爷想找个书童,能给咱家十两银子。”
“娘听完,也同二哥这般有些生气……”
顾忧摸了摸顾安的脑袋,温和道:
“莫要搭理她便是,咱家还不至于沦落到卖人的地步。”
张寡妇这人他有些印象,似乎她家男人也是在雪灾头一年没了。
之后,便跟曹猛那伙人厮混在一起,在这般乱世竟还算过得滋润。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况且,今日武馆师父说我颇有天赋,学习武道定能有所收获,日后说不准还能搬进内城。”
顾安眼中亮起,惊喜道:“二哥要成为武师了!”
顾忧催促道:
“快去把火生起来,咱们家晚上吃顿好的,娘都该饿了。”
顾安笑着应道:“是,二哥!”
……
吃完晚饭。
顾忧在灶房寻了几块粗壮的木头,劈砍成桩,仿照着武馆的那般布局,摆放在地上。
他心中思索着,晚上多练练,看能否让那进度产生一丝变化。
跳上木桩。
不够齐整,比起武馆的那些,晃动得更加厉害,他费了一会功夫,方才稳住身形。
开始演练起桩功的招式来。
没了武馆药石的助力,招式运转愈发滞涩,皮肤传来的拉扯,撕裂痛意,更加明显。
他牙关紧咬,强忍着痛意,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动作。
中途从木桩上摔落数次,他也没有退缩,只是加快动作爬起,重新开始。
直至深夜。
顾忧浑身淌汗,龇牙咧嘴地露出一抹笑意:
“终于有了一丝动静,算上在武馆的时间,一共花费大概五六个时辰。”
“这样算下来,若要继续火窑上工,需要三个多月才能突破皮关。”
“再尝试几日……届时直接辞了火窑那边的活计,专心练武。”
他隐约察觉。
道箓的功效,除却固化进度之外,还会在每次进度提升时进行反哺。
他方才在最后几次运转桩功时,竟在无意识间,多做了一招第二式的动作。
他甚至觉得,骼膊上的肌肉,似乎都稍稍隆起了一丝弧度。
如果真是这样,日后进度的提升,或许会愈发加快,用不了三个月便可破关。
小小武道,唾手可得。
顾忧激动不已,心中不禁幻想,他日后若是成就武圣,那是何等风光。
过了半盏茶,他方才缓缓收回思绪。
用温在火石匣子上的温水,简单将身体擦拭一番,便沉沉睡去。
翌日。
顾忧一大早便赶到徐氏武馆,里面仅有三两人,柳云鹏便在其中。
他看见顾忧。
在锤炼之馀,微微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
顾忧抱拳回礼。
馀下两人皆是生面孔,应该是他昨日离开之后,新报名的学徒。
因为,他们此刻正围在铁砂锅旁,身形瘦弱,动作有些畏惧,退缩不前。
老人不会这般。
顾忧也没有多说,默默走上前去,排在两人身后,等待淬药。
半盏茶过去。
见两人还在磨磨蹭蹭,浪费时间,顾忧眉头皱起,心头不禁带了几分怒气。
他深吸一口气,冷着脸问道:
“二位,若是不急,不如让我先来?”
那两人闻言,竟好似遇见救星,连忙让开道路。
接连恭维道:“师兄先请。”
显然,顾忧此刻出声,令他们又多了个可以拖延的借口。
走到铁砂锅旁。
顾忧沉身下腰,双手插入浑浊药液之中,刺骨寒意浸透皮肉,比裸身滚雪更甚三分。
这也是药液可在烧红铁砂中,护住双手的缘由之一。
默念三息。
嗤——
腰身一拧,双手迅速从药盆迅速挪移至铁砂锅中,腾起一阵烟雾。
旁边两人伸着脖子,眼睛瞪得滚圆,紧盯着铁砂中翻动的手掌,目不转睛。
他们昨日来的稍晚,馆内已无多少人,仅有柳云鹏带他们演练一番,并未看见旁人如何练。
自身也未尝试。
如今看着顾忧平稳的动作,双眸中,仍旧泛起一丝震惊。
十息转瞬即逝。
顾忧收势起身,向着半尺木桩的位置走去。
两人连忙让开信道。
错身之时。
顾忧脚步一顿,念着皆是穷苦之人,他忍不住提醒一句:
“既然欲要习武,那便莫心生怯畏之心,平白浪费银钱。”
“我也昨日才来,算不得师兄,称我顾忧便好。”
“若有不会的,也可一旁寻我。”
话罢,抬脚离去。
二人对视一眼,齐声感激道:“多谢顾师兄提点。”
顾忧摇摇头,未在理会二人。
他走到一旁。
脱下上衣,将它挂在空置的木架上面,随后跳到木桩上面。
深吸一口气。
开始演练桩功招式。
第一式桩功已十分熟练,动作转换间拳掌带风,呼呼作响。
片刻后。
那两人带着有些局促的笑意,凑上前来,双掌微微泛着赤红。
那颜色却要比顾忧淡上一些,显然翻砂并未凑足十息的功夫,药力尚未完全透入皮肉。
“顾师兄,我唤作李大牛,他叫周三狗,都是南城榆钱坊人。”
其中一人搓着手,赔着笑脸道:
“我们可否跟师兄一起练?方才见师兄那般动作颇为老练……”
顾忧动作不停,平淡应道:“请便。”
得到应允。
那两人连连道谢,随后站到一旁的木桩上,开始学着顾忧的动作,比划起来。
有时实在看不下去,顾忧也会出言点拨两句。
接下来几日。
顾忧往返与家中、武馆、火窑等地,排云掌的进度稳定增长,身上也能隐约看出肌肉线条。
看着眼前的进度。
顾忧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从灶房的木桩跳下来,笑着说道:
“明日便可辞了火窑的活计,专心练功,这几个月的用度,先去钱庄借些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