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火窑坊内,一处木质建筑。
刘二佝偻着身子,朝着端坐在木椅上的八字胡胖子,躬敬说道:
“王头,您看那姓顾的小子,每日在武馆练得手软,才来火窑这边磨蹭个半日工。”
“要不,便直接让我顶了他的位置……”
八字胡胖子,名叫王福。
乃是这南城区火窑内,掌管十来条送石窑工的工头。
职务不高,却也能掌控手下十来个窑工的去留,常以此威胁索要‘孝敬’。
王福捻了捻胡须,学着城里老爷那副做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缓缓道:
“那姓顾的可是在武馆学武,你说万一让他学成了……”
说着,他放下茶盏。
拇指与食指来回摩挲,意味深长地看向刘二,慢悠悠道:
“那姓顾的小子该交的‘孝敬’……可没短过。”
刘二见状。
立即凑上前来,左手竖起三根指头,轻轻摇晃一番。
同时,右手遮掩着掏出一个布袋,悄悄塞入王福手中。
陪笑着道:
“去那武馆学武的,能有几学个出头?”
“顶多出来之后,给镖局当个趟子手,或是城里富户的护院之流。”
“更何况,以姓顾那小鸡崽似的身板,便是打个对折,说不定都没人愿意收下。”
王福将手中的袋子,掂量一番,脸上的肥肉间,顿时堆满笑意。
他捻着胡须道:
“也罢,便由你替了姓顾的,正好让他专心练武,日后没准还能找个不错的主家。”
闻言。
刘二连连躬身,感激道:“多谢王头!多谢王头……”
笃笃——
忽地,传来一阵敲门轻响。
王福问道:“谁?”
门外回应:“顾忧。”
王福眯起双眼,朝着刘二使了个眼色。
刘二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随后。
王福再次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进来。”
吱呀——
顾忧推开木门,走了进来。
看见迎面走来,替他顶半日工的刘二,他微微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
但是,对方仅瞥了他一眼,没做丝毫回应,径直离去。
之前,寻他顶工之时,可不是这般态度。
顾忧虽有些迷惑,却也没有多说,今日辞工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交集。
他走到王福身前,开口道:“王头……”
话还没出口,便被打断。
王福捻着八字胡,假装关切道:
“小顾啊,听说你去武馆拜师学艺了?”
“咱这火窑的活计又脏又累,确实有些配不上你这将来要成为武师的人才。”
“这样吧,你日后便不用来火窑这边,免得耗费体力,专心学武。”
说着,他又扔了一袋铜钱过来。
顾忧顺手接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福已经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丝毫不容拒绝的语气,冷声道:
“此事就这样定了!”
“袋子里装的是你这几日的工钱,一分不差。”
顾忧数了数。
确实一分不差,便是原先说给王胖子的那一份,都在里面。
将钱袋塞入怀中。
他这才反应过来,瞧着先前刘二的模样,应该是给了王胖子好处,抢了他在火窑的活计。
不过看在铜钱的份上,他也懒得计较。
若是他先提出辞工,原先的份子不会给暂且不说,弄不好还会被再扒掉一层皮。
思索着,他转身离去。
……
“所谓打法,便是打倒他人之法,讲究力道足,动作快,打得准。”
“但是,掌法的力道终究略逊拳脚……”
馆主徐洪站在院子里,望向下方一众学徒,高声说道:
“正所谓云无定形,掌无常势。”
“我徐氏武馆所授排云掌,重在变幻无常,连绵不绝,以快攻快。”
中气十足,听不出丝毫老态。
他锐利目光扫过众人,接着道:
“虽是未破关前,发挥不出排云掌全部威力,但与人对敌之时,也能增加几分得胜的把握。”
他突然看向柳云鹏,高声道:
“老四,脱了褂子,上来陪我演练一番。”
柳云鹏抱拳,躬敬应道:
“是,师父!”
他脱掉褂子,露出浑身筋肉虬结的身体,走到徐洪对面四五尺的距离,停下。
摆好防御的架势。
“掌法攻势多变,可拍可劈可戳,掌根掌缘,皆可伤人。”
“排云掌,最重一个疾字,攻其不备,打其要害。”
“看好了!”
他突然暴喝一声。
掌随念动,他的双手仿佛化作一道云雾,聚散无常,迅如雷电,向着柳云鹏的周身飞快攻去。
拍劈戳按,各般攻势,信手捏来。
柳云鹏即便全力防守,却也总是慢上半个动作,被徐洪迅速寻得破绽,攻击要害。
顾忧目不转睛。
双眼瞪得偌大,想要记下徐洪的动作,这种对敌打法可得学仔细。
片刻后。
柳云鹏身上,已经满是红色,或青紫色的淤块,皆是标记在要害薄弱之处。
徐洪停下动作。
他指着柳云鹏身上的淤块,讲述应该用何种套路,才能攻击到,用多大力道,造成多大伤害。
很仔细。
花费了近乎半个时辰的功夫。
之后,方才开始演练起拍云掌的打法套路,共有三十六般招式动作,多攻少防。
“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御,以最快的速度将招式打出去,逼得敌人没时间反击。”
徐洪如是说道。
一个时辰后。
见一众学徒已能勉强摆出几个动作,徐洪忽地来了兴致,朗声笑道:
“有没有人愿意上来,陪老夫过过招?”
一众学徒,悄悄瞥了眼柳云鹏的周身,或是低头不语,或是假装演练动作,无人应声。
人群中传来几声微弱嘀咕声:
“柳师兄那身板都有些扛不住,咱们上去岂不是直接散架……”
“馆主这掌法,挨一下怕得躺半个月。”
“不如多练几个月再来丢人。”
徐洪眉头皱起,正欲出言呵斥,却听见下方人群中传来一道坚定的声音。
“馆主,我来试试!”
顾忧从人群之中走出,抱拳一礼,高声应道。
打法打法,不真去打上一场,如何才能真正学会。
况且,以徐洪那般熟练的招式,定不会真让他躺上几个月。
顶多受一些皮肉之苦。
徐洪见状,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朗声笑道:
“也好,你且上来!”